第2章
失憶盡頭,風雪停
我盯著沈嘉信說道:“抽屜里有新的酒精,記得消毒。”
他臉色一僵。
緊接著,那點慌亂就被惱羞成怒頂了上來。
“宋芳茹,你真是無藥可救!”
他話音剛落,手機又響了。
看到來電人后,他臉上的火氣就散了,甚至連多看我一眼都沒有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那一晚,沈嘉信沒回來。
我也沒打電話問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醫院。
江宏已經在辦公室等我。
他把一份新打印出來的報告遞給我,臉色不太好。
“宋女士,沈總腦內的芯片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就會失效。”
“但現在的數據并不理想。”
我低頭翻著那幾頁報告,沒說話。
江宏嘆了口氣,繼續解釋。
“當初植入的時候,我就和您說過,這項技術不成熟,只能維持五年。”
“五年內,如果病人的創傷記憶沒有被新的情緒和生活重新覆蓋,等芯片失效以后,那段真實記憶還是會回來。”
“現在距離封存失效只剩最后不到四十八小時,如果沈總還是沒辦法承受,就只能提前做二次植入。”
他說到這里,頓了一下。
“但二次手術風險更大,畢竟是在大腦里操作。最輕的后果,也是神經損傷。”
江宏看著我,明顯還以為,我會像五年前一樣,不顧一切也要保住沈嘉信。
畢竟當初,也是我拿出一千萬,求他想辦法封存記憶。
那時候沈嘉信剛被救出來。
整個人像廢了一樣。
誰靠近他,他都發瘋。
聽見一點類似倉庫鐵門的聲音,就會抖得站不起來。
睡著以后更慘,一晚上驚醒十幾次,醒來就拿頭撞墻,說自己不想活了。
后來江宏提起記憶芯片的時候,我甚至沒怎么猶豫。
我知道這是冒險,也知道五年后可能會反噬。
可那時候我只想讓他活下來。
哪怕要我替他背下那段骯臟記憶,哪怕以后所有人都以為被毀掉的人是我,我也愿意。
我當時是真的愛他。
愛到覺得只要他活著,我受點什么都無所謂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我把報告合上,放回桌上,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。
“不需要二次手術。”
江宏愣了一下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就這樣吧。”
我站起身,拿過包。
“到時間了,就讓它失效。”
江宏張了張嘴,最后還是沒再勸。
從辦公室出來,我正準備離開,經過產科走廊時,卻看見了熟悉的身影。
沈嘉信正扶著一個女人。
她一抬頭,我就認出了那張臉。
謝玉婷。
她也看見了我,下意識護住肚子,神情里有一閃而過的慌。
“芳茹姐……”
沈嘉信看到我,臉上閃過一絲心虛,但下一秒,還是往前一步擋在了謝玉婷前面。
“芳茹,玉婷懷孕了,我不能不管她。”
我看著他,看著他護住謝玉婷的動作,忽然全明白了。
他甚至為了謝玉婷,背著我去復通了結扎。
我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。
不是因為還愛,是因為太惡心。
這時候,謝玉婷忽然沖到我面前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芳茹姐,嘉信只是想享受一下天倫之樂而已,你為什么非要道德綁架他?”
“是你自己不檢點,才被人玩到不能生了,為什么要把所有罪都算在他頭上?”
她聲音不小,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都開始看過來。
“我們好不容易才有這個孩子,我求你放過他吧。嘉信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。”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而人一多,惡意就跟著來了。
有人低聲議論,也有人越說越難聽。
“看這意思,應該是前妻糾纏人家男人吧?”
“她自己被人玩爛了,還不讓男人跟別人過正常日子?”
“這種女的真惡心。”
還有個中年女人盯著我,眼神厭惡。
“這種臭不要臉的,就該拉去浸豬籠。”
話音剛落,一個保溫瓶忽然從人群后面砸了過來。
我根本來不及躲。
瓶子重重砸在我額角,疼得我往后一晃,眼前都黑了一下。
溫熱的血順著額角流下來。
沈嘉信臉色變了,下意識朝我走了一步。
“芳茹……”
可他才剛伸手,謝玉婷就扶著墻,捂著肚子彎下去。
“嘉信,我肚子好痛……”
他臉上的慌亂瞬間換了方向。
“別怕,我帶你去找醫生。”
他抱起謝玉婷,臨走前只匆匆看了我一眼。
“芳茹,別鬧了。”
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圍觀的人一看他走了,反而更激動。
“看見沒,連男人都嫌她煩!”
“臟貨一個,還想插足別人的婚姻!”
有人沖出來揪住我頭發,抬手就朝我臉上扇了兩巴掌。
“不給你點教訓,你還不知道要去禍害多少老實人!”
我被打得耳邊嗡嗡響,半邊臉一下就麻了。
我想掙開,剛想解釋,肚子上又挨了一拳。
我站不穩,直接摔在地上。
衣服被幾只手往外扯,有手機攝像頭硬生生懟到我臉上。
“都拍清楚了!這種女的就該讓全網看清她是什么東西!”
我抬手想擋,額頭上的血卻一直往眼睛里流。
視線很快變成一片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