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伏天。

顧沉舟說來接我下班。

我在公司樓下等了四十分鐘，曬到胃里一陣陣抽疼，他才替林梔撐著遮陽傘，從奶茶店出來。

手里兩杯飲品。

一杯常溫楊枝甘露，貼著林梔的名字。

一杯全冰檸檬水，被他隨手遞給我。

“店員拿錯了，你湊合喝。”

我沒接。

我胃寒，不能碰冰。

這件事，他知道七年。

可林梔只抿了一口，就皺著鼻子：

“沉舟哥，還是有點涼。”

顧沉舟立刻拿回去，用掌心捂著杯身。

“那別喝了，我重新給你買。”

語氣低得像哄。

林梔躲在他傘下，沖我眨眼：

“眠眠姐，你別介意，他就是習慣記著我這些小毛病。”

習慣。

原來七年抵不過她一句怕涼。

十分鐘后，顧沉舟把新的常溫飲品塞進她手里。

又把那杯全冰檸檬水推給我。

“天這么熱，別矯情。”

我忽然笑了。

把杯子放回他車頂。

“顧沉舟，你記得她怕涼，卻忘了我不能碰冰。”

“那以后，我這個麻煩，也不用你管了。”

......

顧沉舟的臉色變冷了。

他盯著車頂那杯檸檬水。

“姜眠，一杯飲料而已，你鬧什么？”

林梔扯了扯他的袖口。

“沉舟哥，算了，我把我的給姐姐吧。”

她說著要遞過來。

顧沉舟擋了一下。

“不用，她自己有。”

我看著那只手，覺得挺好笑。

他也會護人。

只是護的對象變了。

林梔剛坐上副駕，顧沉舟就把空調調高了兩度。

“剛喝了涼的，別吹太狠。”

我坐在后排，胃疼得彎了彎腰。

男人從后視鏡里掃我一眼。

“臉色擺給誰看？”

林梔回過頭。

“眠眠姐，你是不是還在怪我？其實沉舟哥對誰都挺細心的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視線落在她膝蓋上的粉色小風扇上。

背后貼著一個小小的“M”。

那是我上周買給自己的。

公司工位空調壞了，我熱得起疹子，找了三天沒找到。

問顧沉舟，他說不知道。

原來早就送給她了。

到家時，顧沉舟先替林梔開車門。

她腳尖剛落地，晃了一下。

他立刻扶住她。

“又低血糖？”

林梔點頭。

“可能曬到了。”

顧沉舟從儲物格里翻出一顆橙子糖，撕開包裝，遞到她嘴邊。

那顆糖也是我的。

我胃疼時容易發虛，一直備在他車里。

七年前他追我時，知道我胃不好，包里常年放著熱水袋和胃藥。

他說：

“姜眠，以后你喝的東西，我都替你把關。”

后來他創業，我把外婆留給我的老鋪拆遷款拿出來給他周轉。

他胃出血，我辭掉設計崗，去他公司做行政。

方便給他送飯照顧他。

也把自己變成了他身邊隨叫隨到的跟班。

晚上。

顧沉舟洗完澡出來，手機亮了。

小梔子：今天你替我捂杯子的樣子好溫柔，眠眠姐不會生氣吧？

他拿起手機，表情很平靜。

“她小姑娘，說話沒分寸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嗯，你也挺沒分寸。”

他皺起眉頭。

“姜眠，你最近怎么這么陰陽怪氣？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顧沉舟，你是不是喜歡她？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隨即笑了。

笑里帶著些許不耐。

“你能不能別把自己活得這么小家子氣？林梔剛畢業，我是她老板，多照顧一點怎么了？”

我問：

“照顧到記得她怕涼，忘了我不能碰冰？”

他臉上的笑淡了。

“你非要拿自己跟她比？”

空氣靜了幾秒。

我忽然明白。

其實輸贏沒那么重要。

現在只剩下顧沉舟不再珍惜我的事實。

我抱著枕頭去了客臥。

關門前，他丟來一句：

“你冷靜一晚，明天跟林梔道個歉。”

我背對著他開口。

“顧沉舟，我想分手。”

外面安靜了片刻。

然后傳來他一聲嗤笑。

“行，明天別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