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門考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蜀山之巔的鐘聲就轟然敲響，從上往下層層震蕩，在山谷里來回回蕩，像一只無形大手，把整座沉睡的山巒硬生生推醒。，嘴里嘟囔著含糊不清的夢話，扯過被子蒙住腦袋，又沉沉睡去。林硯沒有叫他，自己披上衣衫，推門走了出去。，被分到外門這間木屋。簡陋歸簡陋，倒也能遮風擋雨，就是冷。，石階濕漉漉的，踩上去有點滑。寒氣刺骨，直往骨頭縫里鉆。。有人繃著臉強裝鎮定，有人眼底藏不住忐忑。昨日那個穿綢裙的姑娘已經換了一身素色布裙，發髻梳得一絲不茍，嘴唇緊緊抿著，雙手交握在身前。還有那個從上路起就不說話的少年，依舊獨來獨往，默默走在隊伍最后，和誰都不挨著。，到了石階盡頭，周瑾已經等在那里了。，腰間佩劍在晨光里泛著冷芒，神情比昨天更嚴肅。“隨我上山。”，步履沉穩，不快不慢。少年們默默跟在后面，山道上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布鞋踩在青石上的沙沙聲。，走了將近一個時辰，晨霧慢慢散開，眼前豁然開朗。，整塊天然石頭鑿出來的，臺面平整得像鏡子。廣場邊立著幾尊青銅香爐，裊裊青煙升騰，檀香味飄得到處都是。，三位老道盤膝坐在**上。中間那位白發垂肩，面色紅潤，一雙眼睛亮得像閃電，正是昨**持收徒的白發長老。，回身看著眾人。“蜀山入門考核一共三項。第一，劍術悟性。第二，道心心性。第三，靈力靈根感應。三項都合格，才能錄入外門。只要有一項沒過，立刻遣返下山。”
他掃了一眼面前一張張青澀的臉。
“現在開始第一項。”
一個外門弟子從廣場側方走出來，手里拿著一柄木劍。他向三位長老躬身行禮，然后走到石臺中央，開始布設劍陣。
八根木樁按八卦方位插在地上，樁頂各掛一枚銅鈴。木樁之間隱隱有劍氣游走，凝成一層淡淡的光幕。
“這是小八卦劍陣。”周瑾緩緩說道，“陣里有八式基礎劍招的變化。入陣的人要在一炷香內找到陣眼，用劍破了它。不能硬闖，要順著劍勢巧取。”
綢裙姑娘第一個上前。她握緊木劍走進陣中，光幕驟然收緊，八枚銅鈴同時嗡嗡亂顫。她慌了，胡亂揮劍格擋，沒撐過半盞茶的功夫，就被一道劍氣擊中手腕，木劍飛了出去。她眼圈紅了，低著頭退出來。
接著是王大膽。他咧嘴一笑，大大咧咧闖進去，左劈右砍，亂打一氣。銅鈴震得叮當響，劍氣到處亂射。他咬牙撐了一盞茶，最后還是被逼到角落，認輸了。
后面幾個少年依次上去試，資質平平，撐得最久的也不過半柱香，沒人破得了劍陣。
輪到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了。
他接過木劍，沒有急著進去。他繞著劍陣慢慢走了一圈，仔細看木樁的排布、銅鈴懸掛的角度，默默記在心里。然后抬步走進陣中，劍勢輕靈飄逸，一劍精準刺向西南角的木樁。銅鈴輕輕一顫，劍氣光幕裂開一道縫。他順勢斜劍橫削，又一劍刺向正北的木樁，光幕轟然碎裂。
白發長老微微點頭，低聲道：“尚可。”
少年面無表情，收劍退到一邊，依舊不說話。
最后剩下林硯。
他握著木劍站在陣前，不慌不忙，也不刻意謹慎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八根交錯的木樁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緩緩閉上眼。
那一瞬間，周圍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里變得無比清晰。山風吹過銅鈴的軌跡，劍氣游走的路徑，木樁之間隱秘的牽連，全都在他心里織成了一張網。他“看”到了陣眼，不在任何一根木樁上，而是藏在八根木樁正中間的地下，埋著一枚鐵令。
林硯睜開眼，走進劍陣。
沒有多余的花哨動作，他徑直走到陣心，反手握住木劍，用劍柄重重往地上一砸。
咔的一聲。
青石板的縫隙里，一枚銹跡斑斑的鐵令彈了出來。銅鈴瞬間安靜了，劍氣光幕也散了。
石臺上一片寂靜。
三位老道同時坐直了身子，面露驚訝。左邊的長老低聲問旁邊的人：“方才……他是在閉目觀陣？”
“不是閉目那么簡單。”白發長老目光緊盯著林硯，語氣里有驚嘆，“是劍心初鳴。這孩子從沒學過劍，天生的劍道直覺已經醒了。”
周瑾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眉頭卻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合格。”白發長老揚聲說道，“進行下一項。”
第二項是心性試煉。
眾人被帶到石臺后面的一間石室門前。石室沒有窗戶，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門，門上刻滿了復雜的符文，隱隱發著光。
“進去靜坐一炷香。”周瑾沉聲叮囑，“室里會有心魔幻象。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，都不能動，不能出聲。撐不住就敲門，會放你出來。”
石門緩緩打開，一股陰冷的涼氣涌出來。少年們面面相覷，沒人敢先進去。綢裙姑娘咬了咬唇，第一個邁步走了進去，其他人也陸續跟上，林硯走在最后。
石室大約兩丈見方，四壁全是青石，沒有燈，卻有一層暗暗的光，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。地上擺著十幾個**，大家各自盤膝坐下。
轟隆一聲，石門關上了。外面所有的光都被隔絕，四周沉入一片幽暗。
林硯靜心坐好，閉上眼，守住心神，不理外物。
起初四周死寂。
過了一會兒，耳邊隱約傳來低語聲，像有人在暗處念叨。聲音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他睜開眼，幽暗中浮現出往日的畫面，真得像又回到了那時候。
還是那間破舊的土屋。
爹娘躺在床上。父親面色灰敗，眼窩深陷，嘴唇干裂出血，每一次呼吸都用盡了力氣。母親側躺在旁邊，臉色蠟黃，額頭上敷著濕布。灶上的藥罐咕嘟咕嘟冒著泡，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藥味。
年幼的自己端著藥碗，手抖得厲害，滾燙的藥汁灑在手背上，燙出了紅印子也不覺得疼。他走到床邊，輕聲喊：“爹，喝藥了。”
父親沒有回應。
他伸手去探父親的鼻息，已經沒有氣了。
碗摔在地上，碎了。藥汁滲進泥地里，還冒著熱氣。他轉頭看向母親，一滴淚從她眼角滑下來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伸手一探，也是一片冰涼。
空蕩蕩的土屋里，只剩他一個人。
幻境逼真得像昨天才發生過。
林硯坐在**上，紋絲不動，心神沒有半點波瀾。
他心里清清楚楚，這是心魔變的假象。爹娘走了三年了。那些苦、那些難、那些一個人熬過來的日子，他早就挺過去了。回憶再傷人，也打不垮現在的他。
任由幻境翻涌、低語纏繞，他自固守本心，呼吸平穩，心緒不起波瀾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石門緩緩打開了。天光照進來，刺得人微微瞇眼。林硯眨了眨眼，慢慢站起來走出石室。
石室外面，幾個少年癱坐在地上，面色慘白，有人還在抹眼淚。綢裙姑娘蹲在墻角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王大膽靠著石壁大口喘氣，滿頭是汗。
只有那個沉默的少年靜靜站在一旁，神色依舊冷漠，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。
周瑾站在石室門前，手里的香已經燒完了。
“第三項，靈力靈根感應。”他淡淡掃了眾人一眼。
第三項考核設在石臺中央。
一塊三尺高、兩尺寬的青灰色靈石被抬了上來。石頭光滑得像鏡子，里面隱隱有細碎的光點在流轉。三位長老端坐一側，目光都聚在靈石上。
“依次上前，把手掌貼在石面上。”周瑾朗聲宣布，“靈根品級不同，靈石會發出不同的光。金光上品，銀光中品，銅光下品。完全沒光的，淘汰。”
少年們個個心頭一緊。
綢裙姑娘第一個上前。她深吸一口氣，雙手按在靈石上。靈石沉了片刻，慢慢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，亮度不算強，但很清楚。
“中品靈根，合格。”
姑娘松了口氣，退到一邊。
接下來是王大膽。他把手掌覆上去，靈石立刻亮起一層銅色光暈，雖然比銀光暗，但也夠了。
“下品靈根，通過。”
王大膽咧嘴笑了，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輪到那個沉默少年。他手掌落下的一瞬間，靈石猛地爆出耀眼的金光，熾盛奪目，遠超前面所有人，光暈久久不散。
三位長老同時坐直了身子，滿眼驚訝。
“上品靈根！”周瑾的語氣第一次有了波瀾。
在場的少年都扭頭看過來，滿眼驚嘆。少年收回手，面無表情，默默退到一旁，還是不說話。
后面幾個人依次上前，大多是銀光、銅光，都勉強過了關。
最后輪到林硯。
他慢慢走到靈石前，把右手覆了上去。
石頭冰寒刺骨，像冬天的鐵塊。掌心傳來一股微弱的吸力，像是在探查他體內的靈根。
靈石亮了。
但那光淡得幾乎看不見，像一縷快要散的晨霧，又像風中快要滅的殘燭。不仔細看，根本看不出顏色。
石臺上死一般寂靜。
周瑾皺起眉頭，上前彎腰仔細看了很久，才直起身，語氣里帶著一絲失望。
“下品都算不上……是廢靈根。靈氣感應太弱，幾乎沒法修行。”
話音落下，臺下立刻響起竊竊私語。
“廢靈根也配來蜀山拜師？”
“看他穿得那么破，果然不是什么世家子弟，根骨也差。”
“前兩項也就是靠記性和硬撐，靈根是天生的，做不了假。”
王大膽張了張嘴想替他說話，最后還是忍住了，只憂心忡忡地看著林硯。綢裙姑娘撇了撇嘴，滿臉不屑地移開目光。那個沉默少年淡淡看了林硯一眼，又轉開頭。
三位長老低聲商量了幾句。左邊那位連連搖頭，右邊那位輕輕嘆氣，顯然都不想收廢靈根。
唯有中間的白發長老一直沒有說話，靜靜看著石臺中央的林硯。
少年身形單薄，衣衫洗得發白，掌心全是老繭，指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泥。但他的背挺得筆直，神色平靜，不慌不忙，不求饒不辯解，只是安靜地等著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白發長老開口了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硯。”
老者微微點頭，看向周瑾：“他前兩項的成績怎么樣？”
“劍術悟性上等，閉目三息就破了八卦劍陣。心性定力也是上等，心魔幻境里紋絲不動。”周瑾如實回答。
白發長老的目光又落回林硯身上，語聲沉穩，不容置疑：“留下，錄入外門。”
左邊那位長老皺起眉頭：“師兄，廢靈根破格入門，不合規矩……”
“我說留下。”老者的語氣不重，卻像山一樣沉，“蜀山收徒，從來不只看靈根，更看重本心道心。這孩子沒學過劍就劍心初鳴，沒修過道就本心自守。這樣的璞玉，蜀山要是不要，才是真正的可惜。”
說完，他拂袖起身，深深看了林硯一眼，轉身走了。另外兩位長老對視一眼，也只好跟上。
石臺上的少年少女們神色各異，看著林硯，有人羨慕，有人不解，有人不服。
林硯緩緩收回手，掌心還留著靈石的涼意。他不懂什么是劍心，也不知道長老為什么破格留下他，但他把這份恩情默默記在了心里。
周瑾走到他面前，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跟我來，安排住處。”
林硯拎起放在臺邊的粗布行囊，默默跟上。
王大膽連忙從后面追上來，壓低聲音，掩不住的高興：“林硯，太好了！咱倆住處挨著，正好作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