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章 緣亦是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說是“貫穿”其實不太準確——該說是“釘”。，從鎖骨下方穿出，又從腰側穿入，從肋骨之間穿出，將一個人活生生地釘在洞窟半空中，男子雙眼緊閉，頭低垂著，銀發遮住了大半張臉。，一下一下。，一絲暗芒從男子眉心處浮現，那暗芒在洞窟中盤旋片刻，猶豫著、試探著，隨即猛地朝著上方沖去——。。，一名身穿破爛黑衣的銀發男子憑空出現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，碎成了布條掛在身上，露出底下的皮膚——皮膚白得不像活人，還布滿了被鎖鏈貫穿后留下的傷痕，觸目驚心。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，看向四周的樹木。那些樹在風中輕輕搖晃，陽光透過枝葉的落在他身上。——不是怕光，是太久不見天日，眼睛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明亮。。“千年了，如今趁著結界松動，本君元神逃出封印，可本君神力也大減，必須盡快離開這里恢復神力，再來打破結界取回肉身。”，骨頭咔嚓響了一聲。他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。每走一步，貫穿傷處的經脈都在抽痛。
還沒走出多遠，雙腿忽然一軟，整個人直接坐在了地上。
洛秋元怔了一下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——那雙手在發抖，他神力正在流逝。
景物在他眼前發花，遠處的山變成了模糊的色塊，近處的樹變成了搖擺的影子。他癱倒在地上。
意識在慢慢渙散。
就在洛秋元徹底失去意識前，視線中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那是個女子，一身青衣，她走得很慢，像是在山間散步，像是在山里**，又像是散步，她停在他身側三步處。
洛秋元透過狹窄的視線看著她——她微微俯下身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然后他聽到了她的聲音：“這位公子，你怎么了？”
洛秋元再也支撐不住眼皮。
他無奈地閉上了眼睛。
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后觸感是感到她蹲下身，指尖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青衣女子把著脈，眉頭越蹙越緊。
她看著地上這個渾身是血的銀發男子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低聲呢喃道：“這脈象……不是神魔，也不是妖鬼，只是個凡人。”
她頓了頓，像是在確認什么，又仔細探了探脈。
“可這傷勢，一個普通凡人早就死了，”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貫穿的傷痕上，那些傷痕的位置太過精準，太過整齊，不像是戰斗造成的，倒像是……某種刑罰，“他竟然還能有一口氣。”
青衣女子抬起頭，望向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巔。封印結界安安靜靜地運轉著，沒有任何異動的跡象。
“一個重傷垂死的人，為何會在這里？”
青衣女子沉默了片刻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——即使滿臉血污，也遮不住那張臉的冷峻昳麗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罷了，救人要緊。”
青衣女子單膝跪在他身側，掌心貼上他的胸膛。青色的神力從她掌心涌出，滲入他的經脈。
洛秋元無意識地蹙緊了眉。
青衣女子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她看著他的臉，心想：為什么他會露出痛苦的神色？承受不住我的神力嗎？此人面容昳麗，一頭銀發，如此重傷還能留一口氣，不可能會是普通凡人，可又不是妖魔，他會是誰呢？
看守封印之地三百年，未曾有人來破壞過結界，在這里，也遇到過誤入此地的凡人、受傷的修士，仙神。
待他醒了，再細問他為何在此便是。
青衣女子將洛秋元從地上扶起，讓他靠在自己肩頭。那些破爛的黑衣貼在他身上，她一手攬著他的腰，一手托著他的手臂，化作一道青色流光，朝著山林深處的木屋飛去。
木屋建在一處山坳里，三面環山，一面朝向山谷。屋前有一片平整的藥圃，種著各種靈草仙藥，青衣女子在木屋前落下，一把推開門，將洛秋元放在了床上。
青衣女子站在床邊，看了他片刻，轉身去打水、取藥、找干凈的布。
她解開他胸膛上破爛的布條時，又看了看腿上的傷口，手頓了一下。
青衣女子轉過身去，背對男子，一揮青笛，開始為他清理傷口，用仙藥敷在那些傷口上，干凈的繃帶一層一層地纏繞。
木屋內
一陣藥香。
洛秋元緩緩睜開了眼睛，映入眼簾的是木頭房梁，他艱難地坐起身，喘了一口氣，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胸膛，一臉震驚。
窗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洛秋元抬起頭。
一個青衣女子坐在窗邊，面前攤著一堆草藥，她正低著頭，一根一根地摘掉枯葉，把完好的葉片分類放好。陽光從她右側方照進來，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，轉過頭來。
“感覺好點了嗎？”
洛秋元對上青衣女子的目光，他在心里默念著，是個神，神力不弱，但……她好像不知道本君是誰，應該不是天生神祇，而是后天修煉而成的仙神之體。
洛秋元低下頭，感受著體內的情況。一絲神力波動都感應不到，經脈寸斷，丹田空空蕩蕩，比一個普通人還要虛弱。
普通人至少還有健全的經脈，而本君連這都沒有，本君現在如同廢人。
洛秋元在心里冷笑了一聲，也難怪這個女子會救本君，那就在她面前當一個渾身是傷的凡人，而不是一個被封印的魔神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手中的草藥上，再移到窗外的山上，最后又移回來，困惑道，“是姑娘……救了我？這些繃帶......”
青衣女子站起身，走到桌邊倒了杯水，然后走向床邊。
“嗯，你在山腳下昏迷，生死垂危，不過算你命大，我剛好路過，你剛好還有一口氣。”
她將水遞給他，“我見你身上多處傷痕，施法為你換的繃帶，公子不必憂心。”
洛秋元接過陶碗。
那只碗很粗糙，他捧著它的手在微微發抖，他的身體實在太虛弱了，連一只碗的重量都快要承受不住。
他垂下眼，看著碗中的清水。
水里映出了他的臉。
蒼白的、消瘦的臉。銀發垂落在臉側，襯得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越發醒目。
他喝了一口。
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，”他慢慢放下碗，“沒想到姑娘，居然還是奇人異士。”
他抬起頭，暗紅色的眸子望向她，“不知姑娘如何稱呼？在下未來好報姑**救命之恩。”
沈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。
“救命之恩就不用了，我叫沈染。”
她頓了頓。“你呢？你為何會出現在青冥峰下？還傷得這樣重？”
洛秋元低下頭，看著蓋在身上的被褥：“我……都不記得了。”
他咳了一下，那咳嗽牽扯到了傷口，讓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，過了好幾秒才緩過來。
“醒來時便在山中，渾身是傷，腦子里一片空白……我只想逃離這里......我一直往山下走，走了沒幾步因為傷勢太重又暈倒了。”
“醒來，便是在姑娘這了。”
失憶。
最老套，卻也最難以被證偽的借口。
洛秋元將碗慢慢遞還給沈染，碗在他手中微微晃了一下。沈染一直看著他，接過他遞的碗，二人指尖相觸的瞬間——洛秋元極快地收了回來。
沈染走到桌邊放好碗，坐下繼續整理藥草
洛秋元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試探道，“沈姑娘又為何會在此處？”
“看守著一個封印。沈染拿起一株曬干的草藥，指尖輕輕捻過葉片，“這里不是你該出現的地方。”
“姑娘說的是，在下明白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過了一會兒，又響起來：“看守封印，此處是仙山嗎？姑娘是此山的仙女嗎？”
沈染低下頭，摘下了藥草的枯葉，“不是，我出自棲**，只因此處封印著一個禍亂世間的神君，奉命來此看守。”
洛秋元沒有說話。
但他在心里默念著：棲**。
以靈藥仙草甚多聞名，門下弟子們更是代代傳承著救死扶傷，不問塵俗紛爭，棲**的弟子，難怪她對治病救人一事有如此見解，能把本君從死路上救了回來。
不過棲云子要是知道他的弟子救了本君，會不會氣的**？
那個老頭子，當年封印他的時候也可是出了大力氣的。如果他知道棲**的人親手為一個被封印的他療傷、換藥、纏繃帶、還讓他睡在自己床上……
洛秋元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這里居然封印著一個禍亂世間的神君，”他顫抖道，“姑娘……我怕。”
沈染頭都沒抬。
“不用害怕，封印在此，我在此，他也沒有機會禍亂世間。”
“哦？”洛秋元好奇道，“姑娘，這么厲害。”
屋里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，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陽光移動了些許，落在洛秋元搭在被褥上的左手，他低頭看著那道光，那道光落在他的指尖上，那光讓他有點恍惚也有點刺眼——
洛秋元微微抬手，讓那道光從他指縫間漏過去。
沈染拿起一株曬干的草藥：“你身上的貫穿傷很嚴重，經脈寸斷，現在走動都難，需要靜躺。”
她頓了頓，把草藥放進竹編的簸箕里，“雖然我很想知道你經歷了些什么，但你既然不記得了，我便不再追問，這些時日，你便安心暫且住在此處吧。”
她終于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“待你傷好，再自行離開吧。”
洛秋元看著她，“好，多謝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