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險漸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應九燭正慵懶地倚在王座之上。，一襲暗紅色的錦袍隨意披著，他五官生得極好，好看到有一種近乎妖異的俊美，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，此刻卻寫滿了煩躁與不悅。，只有應九燭指尖敲擊扶手的“篤、篤”聲，如同催命的鼓點。，他的得力助手燭影才低聲開口，打破死寂：“君上，棲朵姑娘夢魘越發嚴重，眾妖醫束手無策，皆在殿外等候發落。”。：“這次又是什么理由。”，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，不敢隱瞞：“妖醫說棲朵姑**魂魄受過重創，雖被您用強行縫合，但裂痕仍在。這夢魘之癥，乃是魂魄受損后的本能抗拒，屬于心病，藥石無靈。”，“又是這個理由，一群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，連這點小毛病都治不好？一群庸醫。”。“啪。”，殿門外瞬間爆起一團血霧，那群妖醫連慘叫都未及發出，便徹底消散。，應九燭連眼皮都未抬繼續吩咐道：“你繼續去找醫治的辦法。”，冷靜地回道：“回尊上，那庸醫剛才倒是提過一句。他說幻夢林那里，生長著許多能安神的精怪。，他們的神魂，還有散發的香氣。都具有極強的寧心安神之效。”
他頓了頓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應九燭的神色：“他說，雖然不能根除魂魄的裂痕，但若是用這些精怪的本源之氣加以溫養，或許能暫時壓制住夢魘，讓棲朵姑娘睡個安穩覺。
話音未落，應九燭已緩緩站起身。
暗紅錦袍垂落，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暴漲。他低頭，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“幻夢林？既然有用，那就去抓。”
他抬眼，眸色幽深，看向階下的燭影，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：
“帶上燭影衛，去給我把那個林子里的精怪，通通抓回來。”
命令既下，應九燭甚至沒心思去看燭影領命退下的身影。他只覺得這白骨大殿里的血腥氣混著那股揮之不去的腐朽味，熏得他頭疼。
他煩躁地揮了揮袖，身形一晃，周身的景象便如墨色暈染般扭曲模糊。
下一瞬，他已置身于偏殿之中
這里鋪著厚厚的絨毯，熏著濃郁的名貴安神香，試圖隔絕外界的一切冰冷。
但這沒用。
棲朵就在那張巨大的黑玉床上。
她安靜地躺著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，仿佛一觸即碎的琉璃。長睫劇烈地顫抖著，像是在夢魘中與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殊死搏斗。
“別……別碰我……”
她無意識地囈語，聲音破碎而微弱。纖細的手指死死揪著身下的錦被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，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。
應九燭站在床榻邊，視線落在床榻上的女子，實則穿過了時空，落回了兩個月前。
那時候，棲朵還不是這副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樣子。
他記得是在妖界邊境那座亂糟糟的酒館里。她坐在角落，笑得沒心沒肺，手里拎著個酒壺，沖他這個一身煞氣的陌生妖笑：“喂，你長得挺好看的，但怎么一副誰都欠你錢的樣子？”
煩人。
應九燭當時是這么想的。
可她太熱情了，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，不管他理不理，都能自顧自地說個不停。她說外面的世界有多大，說哪里的花最好看，說她想去看海。那股不管不顧的鮮活勁兒，竟然讓他那顆冷了上千年的心，有了一絲極淡的、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松動。
他以為，這種熱鬧也不錯。于是便默許了她跟在身邊，算是……朋友。
直到半個月前。
那是一場極其無聊的伏擊。幾個不長眼的雜碎，對他這個妖界之主出手。
應九燭當時甚至沒打算拔劍，那些人的妖力在他眼里連塵埃都算不上。他只需要動動手指，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。
可就在那一刻，一道身影沖了上來。
是棲朵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，或者說，她根本沒想過他需不需要。她只是憑著那股莫名其妙的義氣，硬生生擋在了他身前。
那柄淬了毒的妖刃刺穿她肩胛的時候，應九燭臉上的表情是空白的。
蠢。
他在心里罵她。
本尊用得著你來保護？
那把刀還沒碰到她的骨頭，持刀的人就已經爆成了血霧。
可她還是受傷了。傷在魂魄上。因為她那一下沖得太急，撞在了他堅不可摧妖力壁壘上，魂魄硬生生撞裂了。
如果不是因為他，她根本不會受這種傷。
“唔……”
榻上傳來一聲痛苦的**，把應九燭從回憶里猛地拽了出來。
他看著棲朵那張慘白的臉，眼底的煩躁沉淀成一種深不見底的陰鷙。
他伸出手，手掌懸在她臉頰上方，卻沒有落下去。
“既然是你自己非要湊上來的。”
他低聲開口，聲音冷得像冰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偏執。
“那就別想就這么死了。”
同一時刻，此時的幻夢林靜得像一場不愿醒的夢。
溫禾趴在軟榻上，兩只腳丫子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。
她在心里默默數著時間。
姐姐應該快回來了吧？
想到剛才信誓旦旦說要好好修煉，結果這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，溫禾有點心虛地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軟枕里。
要不……瞇一小會兒？反正姐姐說了等她回來再修煉的。
正當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，“篤、篤篤”的敲門聲突兀地在安靜的院子里響了起來。
溫禾一個激靈，瞬間清醒了。
她猛地從榻上坐起來，心臟撲通撲通直跳。
誰呀？
她第一反應是緊張。
姐姐回家自己會開門的，她在這里也沒有朋友，這個時候誰會來呢？
她可不好意思和陌生精怪說話，不開門行不行？要不裝作不在家？
可是，萬一真是找姐姐有事呢？萬一姐姐的朋友來了，她不開門是不是很不禮貌？
溫禾糾結得要命，抱著枕頭在榻上滾了一圈，最后還是那點從小被溫淼教出來的待客之道占了上風。
她踮著腳尖，一路小跑到院門口。
她扒著門板，把門拉開了一條窄窄的縫，只夠露出半張小臉。
門外是個陌生的精怪，頭頂還冒出兩根嫩綠的枝丫。
溫禾一看她不認識，嚇得又往后縮了縮，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張粉撲撲的臉蛋看著他，一句話不說。
見是個陌生面孔，那木槿精愣了一下，立馬反應過來這是清薇收養的妹妹便開口打招呼道：“小妹妹你好，我是東邊溪澗的，來找你姐姐借個濾花篩，我家里篩花露急用。”
姐姐不在家。
溫禾下意識就想關門。
可是聽到對方說急用，那扇門又像是灌了鉛一樣推不動。她腦海里全是溫淼以前說的話：“要有禮貌，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。”
可是她又不敢和陌生人過多交流，平常也沒有接觸過陌生人，見人就緊張。以前姐姐帶她串門，她從來不主動和別人說話的，當然別人主動找她她也不說話。
她臉頰就漲得通紅，結結巴巴道：“我姐姐……姐姐去林里了，不在。”
“不在？”那精怪急得跺腳，“那能不能麻煩小妹妹幫我找找？我真的急著用，等用完就給你送回來，拜托了，小妹妹”
溫禾的指尖在門板上摳了摳，仔細的想了想，要是姐姐在，肯定會借給他的。
姐姐總是這么說：“鄰里之間要互相幫襯，做人要大度，別那么小氣。”上次隔壁柳樹精來借蜜罐，清薇不僅借了，還塞了滿滿一罐新釀的花蜜讓他帶回去。
姐姐那么大方，肯定不會讓人家空手回去的。
想通了這一層，溫禾心里那點緊繃的弦忽然就松了下來。
只是找個東西而已，又不是什么難事。
她抬起眼，透過門縫偷偷看了那精怪一眼，見他確實急得滿頭大汗，便輕輕點了點頭，聲音還是小小的，卻沒了剛才的慌亂：“你等一下。”
溫禾踮著腳尖跑回內室，憑著記憶在儲物架第三層摸到了那只竹編濾花篩。
再回到院門口時，把門拉開大半，遞出篩子時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，還是不太敢說話。
那木槿精連連道謝，枝丫上的嫩葉都跟著晃：“謝謝小妹妹！我明天就把篩子送回來，還帶些新開的木槿花給你！”
溫禾想說不用，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。
對面見溫禾不說話也沒在意，又道了聲謝就跑沒影了。
等對方走遠，溫禾才輕輕關上門。
可門剛合上，她后背就貼著門板滑坐在地上，臉又開始發燙。
剛才遞篩子的時候，她手都在抖，話也不敢說。什么時候才能像姐姐一樣落落大方，要是姐姐在的話，肯定能笑著和人寒暄兩句，說不定還能順便約好下次一起采花露。
才不會像她一樣，連句話都不敢說。
她把臉埋進膝蓋里，眼眶都有些微微的紅了。
語氣悶悶的問自己：“就你這個樣子，見人話都不敢說，這點膽子，還想著讓姐姐帶你出去玩，還想出谷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”
她把頭輕輕側了側，臉頰還貼在冰涼的膝蓋上，眼淚沒掉下來，卻把裙擺攥得皺成一團。
是啊，見同一個谷里的人都不敢說話，連句不客氣都說不出口。姐姐要是帶她出谷，遇到別人打招呼怎么辦？去人間趕集的時候，被人問起名字又該怎么辦？
溫禾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里，悶悶地“哼”了一聲。
可是，她就是想去外面看看世界，哪怕會和陌生人接觸。她不想一輩子只待在一個地方，就像那五年只能待在窗臺的日子一樣。
“會不會”溫禾吸了吸鼻子，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，“其他地方也有像姐姐和溫淼那樣溫柔的人。”
她慢慢抬起頭，望向窗外。暮色正一點點漫進來，把樹影拉得很長很長。
也許她現在還是膽小，還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。
但只要再試一次，再試一次就好。下次，她一定可以好好說一句“再見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