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追星星的人，
不是一個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許諾一個人在家寫作業(yè)。，四月初的青城已經(jīng)徹底暖起來了，梧桐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，風(fēng)一吹就沙沙地響。，煩躁地趴在桌上轉(zhuǎn)筆。轉(zhuǎn)了好幾個兩圈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拿起手機(jī)給韓清清發(fā)消息。：清清，數(shù)學(xué)作業(yè)第三題你會嗎？，韓清清回了一個字。：會。：……能教我一下嗎？：過來。。：去你家？：嗯。9號樓，3單元，402。。她抓起作業(yè)本和筆袋塞進(jìn)書包，換鞋的時候差點踩到昨天董天賜送的那盆多肉——她趕緊把花盆往窗臺里面挪了挪，然后沖出了門。，她昨天走過一次，已經(jīng)記住了。，穿過鐵門，走過磚墻，就到了青林苑的后門。她從側(cè)門進(jìn)去，沿著昨天韓清清指的方向找到了9號樓。，402。
她按下門鈴，等了不到幾秒，門開了。
韓清清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，馬尾扎得一絲不茍，手里還拿著一支筆。
“進(jìn)來。”
許諾換了鞋，跟著韓清清走進(jìn)她的房間。
房間不大，收拾得異常整潔。書架上的書按高度排列，桌面上一塵不染，草稿紙摞得整整齊齊。唯一的“裝飾”是一塊小白板，上面寫著下周的作業(yè)計劃和幾道數(shù)學(xué)公式。
“坐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指了指書桌旁邊的椅子。
許諾坐下來，翻出作業(yè)本，把第三題指給她看。
韓清清看了一眼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，然后把紙推過來：“輔助線畫在這里?！?br>許諾看了兩秒，忽然就懂了。
“哦——原來是這么做的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講得太簡潔了吧？”許諾一邊寫一邊說，“就一句話？”
“你看懂了。”
“看懂了是看懂了，但你就不能說個‘因為所以’之類的……”
“你不需要?！?br>許諾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她發(fā)現(xiàn)韓清清這個人說話雖然少，但每一句都精準(zhǔn)得像AI。
“謝了。”許諾說。
“嗯?！?br>許諾寫完那道題，正要收拾東西，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。
不是小區(qū)里日常的那種人聲，是有人在喊，聲音很大，帶著怒氣。
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。
樓下的空地上，幾個人圍在一起。她看不太清楚，只看到有人在推搡，有人在后退，還有一個瘦小的身影被擠在中間。
那個瘦小身影的頭發(fā)是卷的。
許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那是董天賜？”她轉(zhuǎn)頭問韓清清。
韓清清已經(jīng)走到窗邊了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嗯?！?br>“樓下那些人是干嘛的？”
韓清清沒回答，但她拿起了手機(jī)，快速打了幾個字。
許諾沒有等。
她轉(zhuǎn)身就往外跑。
“許諾！”韓清清在后面喊了一聲。
許諾已經(jīng)沖出了門。
樓道里傳來她咚咚咚下樓的腳步聲，又快又急，像擂鼓一樣。
韓清清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那幾個人把董天賜越圍越緊，手指在手機(jī)屏幕上飛快地打字。
韓清清：我樓下。
發(fā)送。
韓清清：快。
又一個字，發(fā)送。
然后她放下手機(jī)，開始翻抽屜。
許諾沖下四樓，沖出單元門，沖進(jìn)陽光里。
她跑得很快，風(fēng)從耳邊刮過去，但她還是聽到了——董天賜的聲音。
“別、別碰………這是、這是給別人的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她跑到跟前的時候，看清了局面。
三個人。領(lǐng)頭的那個，個子很高，像體育生，胳膊上全是肌肉，說話的時候喜歡用下巴看人。另外兩個一左一右，堵住了董天賜的退路。
董天賜被擠在花壇邊上，懷里死死地抱著一個紙袋，眼鏡掉了，卷卷的頭發(fā)被推搡得亂七八糟。他的臉漲得通紅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。
“小結(jié)巴，”領(lǐng)頭的那個笑著說，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悠閑，“上次讓你幫哥幾個寫個作業(yè)，你不肯。這次我自己來找你寫，你總該給個面子吧？”
“我、我不會寫……”董天賜的聲音很小。
“你不會？你不是挺厲害的嗎？”
“那、那是作業(yè)……不、不是寫、寫那個……”
“我不管是什么，你寫就完了。”周某伸手去夠那個紙袋，“你這袋子里裝的什么？給我看看——”
“別、別碰！”
董天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了花壇的邊緣，整個人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紙袋被他死死地護(hù)在懷里，但他的眼鏡掉在了地上。
“住手！”
許諾沖了進(jìn)去。
她站在董天賜面前，張開雙臂，像一只護(hù)崽的母雞。
領(lǐng)頭的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喲，這不是轉(zhuǎn)學(xué)來的那個嗎？怎么，你要替他出頭？”
“你憑什么欺負(fù)人？”許諾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(wěn)。
“我沒欺負(fù)他，我就是找他聊聊——”
“你把他眼鏡打掉了，這叫聊聊？”
周彥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眼鏡，用腳尖撥了一下。
“哦，這個啊，他自己掉的?！?br>“你撿起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許諾，笑容慢慢收了起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——你把他的眼鏡，撿起來。”
許諾說這話的時候，站得很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全是汗，但她沒有退。
她身后是董天賜。
董天賜蹲在地上，摸索著找他的眼鏡。他的手在發(fā)抖，摸了好幾次都沒摸到。紙袋還被他抱在懷里，但已經(jīng)被壓得皺巴巴的了。
“許、許諾……你、你別……”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哭腔。
領(lǐng)頭的沒有撿眼鏡。還往前邁了一步。
許諾沒有退。
“讓開?！?br>“不讓。”
“我再說一遍，讓開。”
“我也再說一遍——你把他的眼鏡撿起來，然后走?！?br>領(lǐng)頭的盯著她看了兩秒，然后笑了。不是剛才那種悠閑的笑，是那種“你惹到我了”的笑。
他伸手推了許諾一把。
力氣很大。
許諾踉蹌了兩步，差點摔倒，但她站穩(wěn)了，又擋回了董天賜面前。
“你推我？”
“你再不讓開，我不僅推你?！?br>“你試試?！?br>他抬手——
然后一塊石頭砸在了他腳邊。
不大不小的石頭，帶著風(fēng)聲，“啪”地一聲落在水泥地上，彈了一下，滾了幾圈。
他愣住了，抬頭。
不遠(yuǎn)處，韓清清站在9號樓的單元門口。她的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散了，幾縷碎發(fā)貼在臉上，手里還握著幾塊石頭。她的表情很冷——不是那種“假裝冷靜”的冷，是真的、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。
“你再動一下試試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。
領(lǐng)頭的看著她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石頭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。
“韓清清，你，他，媽——”
又一塊石頭飛過來。
這次砸在了他旁邊那個男生的腿上。不算重，但足夠讓人嚇一跳。
“啊——”那個男生跳了一下，捂著腿往后退。
“我說了，”韓清清的聲音還是那么冷，“再動一下試試。”
她手里還有石頭。
第三塊。
她看著周彥，像在瞄準(zhǔn)。
周彥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認(rèn)識韓清清——或者說整個年級誰不認(rèn)識韓清清？年級第一。
他不知道她還會扔石頭。
而且扔得挺準(zhǔn)的。
“你瘋了？”周彥往后退了一步。
韓清清沒回答。她把手里的石頭掂了掂，換了一個更順手的握法。
那意思很明顯——你走不走？
周彥看了看韓清清，又看了看許諾，最后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董天賜。
“行，”他點點頭，笑了一下，但那個笑容很勉強(qiáng)，“我走。但是小結(jié)巴，你記住了——這事沒完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另外兩個男生趕緊跟上去，一個還捂著被石頭砸到的腿，一瘸一拐的。
韓清清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走遠(yuǎn)，直到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拐角，才把手里的石頭放下。
她吐了一口氣。
然后她走過來，蹲下來，把董天賜的眼鏡撿起來。
鏡片沒碎，但鏡腿歪了。
她試著掰了一下，掰正了，然后用衣角擦了擦鏡片，遞給董天賜。
“戴上?！彼f。
董天賜接過眼鏡，手還在抖。他戴了好幾次才戴好，眼鏡框歪歪地架在鼻梁上。
韓清清幫他把眼鏡扶正了。
董天賜抬起頭看著她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在抖，但沒哭出來。
“嗯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她站起來，轉(zhuǎn)向許諾。
許諾站在旁邊，衣服上還沾著剛才被推的時候蹭到的灰，手心被粗糙的墻壁劃了一道紅印子，但她沒注意到。
“你沒攔住他們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“我……”許諾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說不出來。
她確實沒攔住。
她沖下去了，擋在前面了，說了“不讓”，被推了一把，還差點被打了。
韓清清看著她，表情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，但眼神不一樣了。
“你第一時間沖下去了，”韓清清說，“這就夠了。”
許諾愣了一下，想要說話。
“你一個人，攔不住三個人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打斷她，“下次，等人?！?br>許諾看著她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
她忍住了。
“你剛才扔石頭，”許諾說，“不怕砸到人？”
“砸到了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面不改色，“砸的是腿，不是頭?！?br>“……你瞄準(zhǔn)過？”
“嗯。”
許諾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
她看著韓清清——頭發(fā)亂了，衣服沒換，腳上穿著一雙拖鞋。
年級第一。高冷學(xué)霸。從來不跟任何人起沖突的韓清清。
為了許諾和董天賜，穿著拖鞋跑下樓，用石頭砸人。
許諾忽然笑了。
“韓清清?！?br>“嗯。”
“你挺猛的?！?br>韓清清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董天賜還蹲在地上，抱著他的紙袋。
那個紙袋——已經(jīng)被壓得皺皺巴巴的了，但里面的東西應(yīng)該沒碎。
“你袋子里裝的什么？”許諾問。
董天賜打開紙袋。里面是一盆小小的薄荷，種在一個淺綠色的陶瓷盆里，葉子嫩嫩的，有一股清香味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(yuǎn)處傳來。
邢星跑過來了。
他穿著黑色外套，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亂了，呼吸很急。他跑過來的時候，目光快速掃了一圈——韓清清蹲在地上，董天賜眼眶紅紅的，許諾衣服上蹭了灰，手心有紅印子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人呢？”
“走了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“誰動的手？”
“周彥?！?br>邢星沉默了一秒。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，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樣了。
他轉(zhuǎn)向許諾。
“你臉上怎么回事？”
許諾摸了摸自己的臉——她自己都沒發(fā)現(xiàn)，顴骨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紅痕，不知道是被推的時候蹭到的還是被樹枝劃到的。
“沒什么，就蹭了一下——”
“她第一時間沖下去的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在旁邊說。
邢星看著許諾，沒有說話。
許諾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：“我就是……看到董天賜被圍了，就沒多想……”
“嗯。”邢星說。
就一個字。
但許諾覺得，這個“嗯”和以前的不一樣。
以前是“我知道了，到此為止”。
這次是“我知道了，我記住了”。
邢星轉(zhuǎn)向董天賜：“能站起來嗎？”
董天賜點了一下頭，扶著墻壁慢慢站起來。腿有點軟，但站穩(wěn)了。
邢星伸出手，把董天賜被扯歪的衣領(lǐng)整理了一下，拍掉他肩膀上的灰。
動作很輕。
“以后他們再來，”邢星說，“叫人，不要一個人扛。”
董天賜低著頭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李文浩最后一個到的。
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手里還舉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撿的樹枝。
“我、我來了！人呢？人在哪兒！”
“走了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“走了？！誰趕走的？”
韓清清看了許諾一眼，又看了邢星一眼。
“她沖下去擋的，”韓清清指了指許諾，“我扔的石頭?！?br>李文浩張大嘴巴，目光從許諾轉(zhuǎn)到韓清清又轉(zhuǎn)到邢星。
“你扔石頭？”他看著韓清清。
“嗯?！?br>“你？”
“嗯。”
李文浩把樹枝往地上一扔，雙手抱頭，發(fā)出一聲不可思議的哀嚎：“我怎么什么都沒趕上！我從3號樓跑過來，樹枝都撿了，結(jié)果你們已經(jīng)打完了！”
“沒打。”韓清清說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威懾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面無表情地說。
李文浩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他轉(zhuǎn)向許諾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看到她衣服上的灰和手心的紅印子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，就是蹭了一下。”
“你是第一個沖下去的？”
“嗯?！?br>李文浩看著她，忽然認(rèn)真起來。
“許諾，”他說，語氣和平時完全不一樣，沒有嬉皮笑臉，“以后這種事，你叫我們。”
許諾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行，”她說，“下次叫你們。”
李文浩滿意地點點頭，然后又恢復(fù)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：“走走走，上樓，我給卷毛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！清清你家有碘伏嗎？”
“有?！?br>“邢哥你扶一下卷毛，他腿都在抖——”
邢星沒說話看了李文浩一眼，韓清清走到了董天賜旁邊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董天賜的腿確實在抖。
拿著那盆薄荷，一步一步地走著，沒有再摔倒。
許諾走在最后面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紅印子，有點疼，但她覺得沒什么。
她雖然沒攔住那三個人。
但她不后悔沖下去。
她沖下去的時候，董天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個眼神告訴她——他不是不怕，他知道有人會來。
這就夠了。
韓清清走在許諾旁邊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你下次等我們一起？”
“我忍不住。”
“忍不住也得忍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不能以一打三?！?br>“你不是也忍不住嗎？穿著拖鞋就沖下來了。”
韓清清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“我穿的是拖鞋，跑得慢。你穿的運動鞋，你可以跑更快一點，先去叫人，再回來。”
許諾想了想。
“……你這是在教我戰(zhàn)術(shù)？”
韓清清沒回答，加快腳步走到了前面。
但許諾看到她的耳朵尖紅了。
夕陽把整個青林苑染成了橘紅色。
韓清清家的窗臺上，多了一盆薄荷，葉子在風(fēng)里輕輕搖著。
董天賜蹲在那里，把那盆薄荷擺好——調(diào)了一下角度，讓葉子朝著窗戶的方向。他看起來很認(rèn)真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這盆也是你從花房帶來的？”許諾問。
“嗯、嗯?！倍熨n低著頭，“挑、挑了很久……葉、葉子最圓的……”
韓清清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，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走過來說了一句：“知道了?！?br>董天賜的耳朵紅了，站起來，退到一邊。
那盆薄荷放到了韓清清屋的窗臺上，一直在那。
邢星站在窗邊，看著那盆薄荷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李文浩在翻韓清清家的藥箱，嘴里嘟囔著“碘伏碘伏碘伏在哪”。
韓清清坐在書桌前，把散亂的頭發(fā)重新扎成馬尾。
許諾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這一切。
她忽然覺得，轉(zhuǎn)學(xué)來青城，大概是今年發(fā)生過的最好的事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心的紅印子，笑了。
俠氣嘛——雖然不是每次都贏，但每次都沖。
就夠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
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。
她按下門鈴，等了不到幾秒，門開了。
韓清清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，馬尾扎得一絲不茍，手里還拿著一支筆。
“進(jìn)來。”
許諾換了鞋，跟著韓清清走進(jìn)她的房間。
房間不大，收拾得異常整潔。書架上的書按高度排列，桌面上一塵不染，草稿紙摞得整整齊齊。唯一的“裝飾”是一塊小白板，上面寫著下周的作業(yè)計劃和幾道數(shù)學(xué)公式。
“坐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指了指書桌旁邊的椅子。
許諾坐下來，翻出作業(yè)本，把第三題指給她看。
韓清清看了一眼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，然后把紙推過來：“輔助線畫在這里?！?br>許諾看了兩秒，忽然就懂了。
“哦——原來是這么做的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講得太簡潔了吧？”許諾一邊寫一邊說，“就一句話？”
“你看懂了。”
“看懂了是看懂了，但你就不能說個‘因為所以’之類的……”
“你不需要?！?br>許諾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她發(fā)現(xiàn)韓清清這個人說話雖然少，但每一句都精準(zhǔn)得像AI。
“謝了。”許諾說。
“嗯?！?br>許諾寫完那道題，正要收拾東西，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。
不是小區(qū)里日常的那種人聲，是有人在喊，聲音很大，帶著怒氣。
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。
樓下的空地上，幾個人圍在一起。她看不太清楚，只看到有人在推搡，有人在后退，還有一個瘦小的身影被擠在中間。
那個瘦小身影的頭發(fā)是卷的。
許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那是董天賜？”她轉(zhuǎn)頭問韓清清。
韓清清已經(jīng)走到窗邊了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嗯?！?br>“樓下那些人是干嘛的？”
韓清清沒回答，但她拿起了手機(jī)，快速打了幾個字。
許諾沒有等。
她轉(zhuǎn)身就往外跑。
“許諾！”韓清清在后面喊了一聲。
許諾已經(jīng)沖出了門。
樓道里傳來她咚咚咚下樓的腳步聲，又快又急，像擂鼓一樣。
韓清清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那幾個人把董天賜越圍越緊，手指在手機(jī)屏幕上飛快地打字。
韓清清：我樓下。
發(fā)送。
韓清清：快。
又一個字，發(fā)送。
然后她放下手機(jī)，開始翻抽屜。
許諾沖下四樓，沖出單元門，沖進(jìn)陽光里。
她跑得很快，風(fēng)從耳邊刮過去，但她還是聽到了——董天賜的聲音。
“別、別碰………這是、這是給別人的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她跑到跟前的時候，看清了局面。
三個人。領(lǐng)頭的那個，個子很高，像體育生，胳膊上全是肌肉，說話的時候喜歡用下巴看人。另外兩個一左一右，堵住了董天賜的退路。
董天賜被擠在花壇邊上，懷里死死地抱著一個紙袋，眼鏡掉了，卷卷的頭發(fā)被推搡得亂七八糟。他的臉漲得通紅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。
“小結(jié)巴，”領(lǐng)頭的那個笑著說，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悠閑，“上次讓你幫哥幾個寫個作業(yè)，你不肯。這次我自己來找你寫，你總該給個面子吧？”
“我、我不會寫……”董天賜的聲音很小。
“你不會？你不是挺厲害的嗎？”
“那、那是作業(yè)……不、不是寫、寫那個……”
“我不管是什么，你寫就完了。”周某伸手去夠那個紙袋，“你這袋子里裝的什么？給我看看——”
“別、別碰！”
董天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了花壇的邊緣，整個人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紙袋被他死死地護(hù)在懷里，但他的眼鏡掉在了地上。
“住手！”
許諾沖了進(jìn)去。
她站在董天賜面前，張開雙臂，像一只護(hù)崽的母雞。
領(lǐng)頭的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喲，這不是轉(zhuǎn)學(xué)來的那個嗎？怎么，你要替他出頭？”
“你憑什么欺負(fù)人？”許諾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(wěn)。
“我沒欺負(fù)他，我就是找他聊聊——”
“你把他眼鏡打掉了，這叫聊聊？”
周彥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眼鏡，用腳尖撥了一下。
“哦，這個啊，他自己掉的?！?br>“你撿起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許諾，笑容慢慢收了起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——你把他的眼鏡，撿起來。”
許諾說這話的時候，站得很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全是汗，但她沒有退。
她身后是董天賜。
董天賜蹲在地上，摸索著找他的眼鏡。他的手在發(fā)抖，摸了好幾次都沒摸到。紙袋還被他抱在懷里，但已經(jīng)被壓得皺巴巴的了。
“許、許諾……你、你別……”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哭腔。
領(lǐng)頭的沒有撿眼鏡。還往前邁了一步。
許諾沒有退。
“讓開?！?br>“不讓。”
“我再說一遍，讓開。”
“我也再說一遍——你把他的眼鏡撿起來，然后走?！?br>領(lǐng)頭的盯著她看了兩秒，然后笑了。不是剛才那種悠閑的笑，是那種“你惹到我了”的笑。
他伸手推了許諾一把。
力氣很大。
許諾踉蹌了兩步，差點摔倒，但她站穩(wěn)了，又擋回了董天賜面前。
“你推我？”
“你再不讓開，我不僅推你?！?br>“你試試?！?br>他抬手——
然后一塊石頭砸在了他腳邊。
不大不小的石頭，帶著風(fēng)聲，“啪”地一聲落在水泥地上，彈了一下，滾了幾圈。
他愣住了，抬頭。
不遠(yuǎn)處，韓清清站在9號樓的單元門口。她的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散了，幾縷碎發(fā)貼在臉上，手里還握著幾塊石頭。她的表情很冷——不是那種“假裝冷靜”的冷，是真的、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。
“你再動一下試試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。
領(lǐng)頭的看著她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石頭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。
“韓清清，你，他，媽——”
又一塊石頭飛過來。
這次砸在了他旁邊那個男生的腿上。不算重，但足夠讓人嚇一跳。
“啊——”那個男生跳了一下，捂著腿往后退。
“我說了，”韓清清的聲音還是那么冷，“再動一下試試。”
她手里還有石頭。
第三塊。
她看著周彥，像在瞄準(zhǔn)。
周彥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認(rèn)識韓清清——或者說整個年級誰不認(rèn)識韓清清？年級第一。
他不知道她還會扔石頭。
而且扔得挺準(zhǔn)的。
“你瘋了？”周彥往后退了一步。
韓清清沒回答。她把手里的石頭掂了掂，換了一個更順手的握法。
那意思很明顯——你走不走？
周彥看了看韓清清，又看了看許諾，最后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董天賜。
“行，”他點點頭，笑了一下，但那個笑容很勉強(qiáng)，“我走。但是小結(jié)巴，你記住了——這事沒完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另外兩個男生趕緊跟上去，一個還捂著被石頭砸到的腿，一瘸一拐的。
韓清清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走遠(yuǎn)，直到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拐角，才把手里的石頭放下。
她吐了一口氣。
然后她走過來，蹲下來，把董天賜的眼鏡撿起來。
鏡片沒碎，但鏡腿歪了。
她試著掰了一下，掰正了，然后用衣角擦了擦鏡片，遞給董天賜。
“戴上?！彼f。
董天賜接過眼鏡，手還在抖。他戴了好幾次才戴好，眼鏡框歪歪地架在鼻梁上。
韓清清幫他把眼鏡扶正了。
董天賜抬起頭看著她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在抖，但沒哭出來。
“嗯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她站起來，轉(zhuǎn)向許諾。
許諾站在旁邊，衣服上還沾著剛才被推的時候蹭到的灰，手心被粗糙的墻壁劃了一道紅印子，但她沒注意到。
“你沒攔住他們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“我……”許諾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說不出來。
她確實沒攔住。
她沖下去了，擋在前面了，說了“不讓”，被推了一把，還差點被打了。
韓清清看著她，表情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，但眼神不一樣了。
“你第一時間沖下去了，”韓清清說，“這就夠了。”
許諾愣了一下，想要說話。
“你一個人，攔不住三個人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打斷她，“下次，等人?！?br>許諾看著她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
她忍住了。
“你剛才扔石頭，”許諾說，“不怕砸到人？”
“砸到了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面不改色，“砸的是腿，不是頭?！?br>“……你瞄準(zhǔn)過？”
“嗯。”
許諾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
她看著韓清清——頭發(fā)亂了，衣服沒換，腳上穿著一雙拖鞋。
年級第一。高冷學(xué)霸。從來不跟任何人起沖突的韓清清。
為了許諾和董天賜，穿著拖鞋跑下樓，用石頭砸人。
許諾忽然笑了。
“韓清清?！?br>“嗯。”
“你挺猛的?！?br>韓清清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董天賜還蹲在地上，抱著他的紙袋。
那個紙袋——已經(jīng)被壓得皺皺巴巴的了，但里面的東西應(yīng)該沒碎。
“你袋子里裝的什么？”許諾問。
董天賜打開紙袋。里面是一盆小小的薄荷，種在一個淺綠色的陶瓷盆里，葉子嫩嫩的，有一股清香味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(yuǎn)處傳來。
邢星跑過來了。
他穿著黑色外套，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亂了，呼吸很急。他跑過來的時候，目光快速掃了一圈——韓清清蹲在地上，董天賜眼眶紅紅的，許諾衣服上蹭了灰，手心有紅印子。
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人呢？”
“走了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“誰動的手？”
“周彥?！?br>邢星沉默了一秒。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，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樣了。
他轉(zhuǎn)向許諾。
“你臉上怎么回事？”
許諾摸了摸自己的臉——她自己都沒發(fā)現(xiàn)，顴骨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紅痕，不知道是被推的時候蹭到的還是被樹枝劃到的。
“沒什么，就蹭了一下——”
“她第一時間沖下去的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在旁邊說。
邢星看著許諾，沒有說話。
許諾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：“我就是……看到董天賜被圍了，就沒多想……”
“嗯。”邢星說。
就一個字。
但許諾覺得，這個“嗯”和以前的不一樣。
以前是“我知道了，到此為止”。
這次是“我知道了，我記住了”。
邢星轉(zhuǎn)向董天賜：“能站起來嗎？”
董天賜點了一下頭，扶著墻壁慢慢站起來。腿有點軟，但站穩(wěn)了。
邢星伸出手，把董天賜被扯歪的衣領(lǐng)整理了一下，拍掉他肩膀上的灰。
動作很輕。
“以后他們再來，”邢星說，“叫人，不要一個人扛。”
董天賜低著頭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李文浩最后一個到的。
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手里還舉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撿的樹枝。
“我、我來了！人呢？人在哪兒！”
“走了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說。
“走了？！誰趕走的？”
韓清清看了許諾一眼，又看了邢星一眼。
“她沖下去擋的，”韓清清指了指許諾，“我扔的石頭?！?br>李文浩張大嘴巴，目光從許諾轉(zhuǎn)到韓清清又轉(zhuǎn)到邢星。
“你扔石頭？”他看著韓清清。
“嗯?！?br>“你？”
“嗯。”
李文浩把樹枝往地上一扔，雙手抱頭，發(fā)出一聲不可思議的哀嚎：“我怎么什么都沒趕上！我從3號樓跑過來，樹枝都撿了，結(jié)果你們已經(jīng)打完了！”
“沒打。”韓清清說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威懾?！?a href="/tag/hanqingqi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韓清清面無表情地說。
李文浩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他轉(zhuǎn)向許諾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看到她衣服上的灰和手心的紅印子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，就是蹭了一下。”
“你是第一個沖下去的？”
“嗯?！?br>李文浩看著她，忽然認(rèn)真起來。
“許諾，”他說，語氣和平時完全不一樣，沒有嬉皮笑臉，“以后這種事，你叫我們。”
許諾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行，”她說，“下次叫你們。”
李文浩滿意地點點頭，然后又恢復(fù)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：“走走走，上樓，我給卷毛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！清清你家有碘伏嗎？”
“有?！?br>“邢哥你扶一下卷毛，他腿都在抖——”
邢星沒說話看了李文浩一眼，韓清清走到了董天賜旁邊，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董天賜的腿確實在抖。
拿著那盆薄荷，一步一步地走著，沒有再摔倒。
許諾走在最后面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紅印子，有點疼，但她覺得沒什么。
她雖然沒攔住那三個人。
但她不后悔沖下去。
她沖下去的時候，董天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個眼神告訴她——他不是不怕，他知道有人會來。
這就夠了。
韓清清走在許諾旁邊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你下次等我們一起？”
“我忍不住。”
“忍不住也得忍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不能以一打三?！?br>“你不是也忍不住嗎？穿著拖鞋就沖下來了。”
韓清清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“我穿的是拖鞋，跑得慢。你穿的運動鞋，你可以跑更快一點，先去叫人，再回來。”
許諾想了想。
“……你這是在教我戰(zhàn)術(shù)？”
韓清清沒回答，加快腳步走到了前面。
但許諾看到她的耳朵尖紅了。
夕陽把整個青林苑染成了橘紅色。
韓清清家的窗臺上，多了一盆薄荷，葉子在風(fēng)里輕輕搖著。
董天賜蹲在那里，把那盆薄荷擺好——調(diào)了一下角度，讓葉子朝著窗戶的方向。他看起來很認(rèn)真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這盆也是你從花房帶來的？”許諾問。
“嗯、嗯?！倍熨n低著頭，“挑、挑了很久……葉、葉子最圓的……”
韓清清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，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走過來說了一句：“知道了?！?br>董天賜的耳朵紅了，站起來，退到一邊。
那盆薄荷放到了韓清清屋的窗臺上，一直在那。
邢星站在窗邊，看著那盆薄荷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李文浩在翻韓清清家的藥箱，嘴里嘟囔著“碘伏碘伏碘伏在哪”。
韓清清坐在書桌前，把散亂的頭發(fā)重新扎成馬尾。
許諾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這一切。
她忽然覺得，轉(zhuǎn)學(xué)來青城，大概是今年發(fā)生過的最好的事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心的紅印子，笑了。
俠氣嘛——雖然不是每次都贏，但每次都沖。
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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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