兇宅第一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直播間三萬人在線。，家具上蓋著白布，墻角有剝落的水漬痕跡。彈幕層層疊疊地飄過。“來了來了，今晚是兇宅第三天！眠眠不怕，媽媽在！這房子看著好陰啊，主播真的一個人嗎？禮物已送，寶寶加油！”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：“大、大家好，我是眠眠，今晚是兇宅挑戰的最后一天……我、我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……”，把自己裹成一個球。彈幕立刻炸了。“啊啊啊好可愛！寶寶快躲進姐姐懷里！這誰頂得住啊！”，沈眠面無表情地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，順手拿起床頭的可樂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放下可樂，深吸一口氣，對著鏡頭又抖了一下。“外面……外面好像有人走路的聲音……”。。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站著的女鬼，沖她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
女鬼翻了個白眼。
女鬼叫陳秀蘭，在這棟別墅里住了十年。十年前她心臟病發死在臥室里，因為一直沒找到結婚時丈夫送的婚戒，執念不散，成了地縛靈。前天沈眠第一次踏進這棟別墅，花了五分鐘跟她談了筆交易，她配合他表演“靈異現象”，他幫她找婚戒，免費。
陳秀蘭當時問他：“你是天師？”
沈眠說：“不是，我是搞直播的?！?br>陳秀蘭沉默了很久，大概是沒見過這么不正經的天師。但免費幫她找戒指這件事太有吸引力了，她答應了。
于是這場“兇宅三日挑戰”的直播，變成了沈眠和陳秀蘭的聯合演出。第一晚她推了一把椅子，彈幕炸了。第二晚她讓走廊的燈閃了幾下，彈幕瘋了。今晚是收官之夜，沈眠安排了一場“大戲”，陳秀蘭要在鏡頭前顯形三秒，把他“嚇哭”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沈眠壓低聲音問。
陳秀蘭點點頭，然后深吸一口氣。作為一只執念不散的地縛靈，她平時只能維持一個模糊的影子。但今晚沈眠給她畫了一道符文，能讓她短暫地凝聚出清晰的形態，當然，看起來要足夠嚇人。
直播間的觀眾看到的是這樣的畫面：縮在被子里的少年忽然僵住了，眼睛直直地盯著臥室門口的方向。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，嘴唇開始發抖。
“有……有東西……”
彈幕刷瘋了。
“什么什么什么！”
“我看到了！門口有個影子！”
“媽呀啊啊啊！”
“眠眠快跑！”
沈眠的眼淚說來就來。這是他的核心賣點就是哭得好看。別的靈異主播被嚇到只會尖叫，他被嚇到會眼眶泛紅、睫毛掛淚，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貓。彈幕里有觀眾專門做過合集，標題叫“眠眠被嚇哭的三十個瞬間”，播放量破了百萬。
一顆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，正好掛在微微發紅的鼻尖上。
“求求了……別過來……”
陳秀蘭盡職盡責地往床邊飄了兩步。她的形態在符文加持下確實有點嚇人，長發遮臉，白裙曳地，周身泛著幽幽的青光。彈幕已經看不清內容了，只剩下鋪天蓋地的“啊啊啊”。
三秒到了。
陳秀蘭準時消散。沈眠“驚魂未定”地喘著氣，對著鏡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：“還、還在嗎？我不行了，今晚真的不行了……我要下播了……”
“不要啊！正精彩呢！”
“寶寶快休息，今晚辛苦了！”
“禮物刷起來！”
又是一波禮物雨。
沈眠一邊擦眼淚一邊念感謝名單，聲音還帶著哭腔：“謝謝‘夜不歸’哥的火箭，謝謝‘守護眠眠’姐的嘉年華，謝謝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。
一個新ID。
“謝謝‘珩’的……十個嘉年華?！?br>彈幕炸了。十個嘉年華，五萬塊。
“**新大佬！”
“榜一易主了！”
“這位哥是誰?。俊?br>沈眠看著那個字，珩。一個單字ID，頭像全黑，注冊時間顯示“今日”。沒有任何發言，就這么安安靜靜地砸了五萬塊。
他按下心里那點異樣的感覺，對著鏡頭露出甜甜的笑容：“謝謝珩哥！眠眠愛你！”
然后關掉了直播。
房間安靜下來。沈眠臉上的笑容像被抹布擦掉一樣消失，他揉了揉笑得發僵的臉，從床上跳下來開始收拾設備。
陳秀蘭靠在墻角看他：“你變臉比鬼還快?！?br>“過獎?！鄙蛎甙讶_架折疊好塞進背包。
陳秀蘭看著他，忽然猶豫了一下，“小先生，有件事我得告訴你。”
沈眠抬頭。
“今晚來看你的……”陳秀蘭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見，“不止活人?！?br>沈眠的動作停住了。
“有一個……我看不出來是什么。不是鬼，也不是人，甚至不在這棟房子里，但他能看見你。我能感覺到，他在看?！标愋闾m說著，不自覺地往后縮了縮，“我在陰間待了十年，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。他的氣息很遠，又很近，好像隔著什么在……觀察你?！?br>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沈眠把背包甩到肩上，表情沒什么變化：“知道了。你安心走，別的事不用管?！?br>陳秀蘭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都沒說。她的身形開始變淡，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她往另一個方向拉。臨走前，她說了一句話。
“小先生，你惹上什么了？”
然后消散了。
沈眠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別墅里，四周只有老舊水管發出的咕嚕聲。他掏出手機，打開直播**，看著那個叫“珩”的頭像。
全黑頭像，零粉絲，零關注，今天剛注冊。
十個嘉年華，沒有一條彈幕。
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，然后關上手機，背起包走出了別墅。
出租車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開著。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，沈眠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，腦子里反復轉著陳秀蘭那句話。
“他隔著什么在觀察你。”
手機亮了一下。直播**的推送通知。
"珩"已成為您的榜一。
距離上一任榜一還差五十萬。他砸了五萬，系統自動把剩余金額補齊了。
沈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，指尖微微發涼。
五十萬。
一個今天剛注冊的新號，砸了五十萬，一句話沒說。
他關掉手機，閉上眼睛。出租車在夜色中駛向城市的另一端，尾燈在濃重的夜色里拉出兩道紅色的光痕。
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，在那棟空下來的別墅里，某個房間的溫度又悄悄降了幾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