賜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京城靖安侯府。“讓我嫁？”，手中捧著半盞早已涼透的茶，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討論今日的天氣。，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：“阿寧，這可是天大的福分！鎮國公府的世子爺，那可是連公主都想嫁的人物！雖說……雖說之前定過幾門親事，出了些意外，可這不是更顯得是天賜的緣分么？既如此，”沈昭寧抬起眼，目光清清凌凌地落在王氏臉上，“二嬸家的堂妹也到了議親的年紀，何不把這福分讓給她？”，嘴角抽搐兩下，干笑道：“這……圣旨上寫的可是你的名字。哦。”沈昭寧點點頭，“我還當二嬸是真心為我打算，原來是無法抗旨。你——阿寧，”坐在一旁一直沒開口的二叔沈懷德放下茶盞，打圓場道，“你二嬸說話是直了些，可理是這個理。圣旨已下，咱們侯府如今這光景，哪有抗旨的底氣？你父親去得早，我這個做叔叔的，總得為你尋個好歸宿。”。，遮住眸中的冷意。，京城出了名的“活**”。，每一任都死得不明不白。傳言他手段狠戾，在軍中**如麻。傳言他不近女色，府中連個通房都沒有，有人猜測他身有隱疾，也有人猜他性好龍陽。，不是良配。，這二位打的是什么算盤，真當她不知道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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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家祖上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，以軍功封侯，**罔替，沈昭寧的祖父沈敬德是***靖安侯，**二十載，年近六旬方卸甲歸京，膝下只得了沈伯安一個嫡子。
沈伯安娶了清河崔氏的嫡女為妻，生下沈昭寧和幼子沈懷瑾。
那時府中雖說不上富貴潑天，卻也門風清正、上下和睦。
可惜好景不長，老侯爺病故那年，沈昭寧不過七歲。
緊跟著，沈伯安急病去世，崔氏哀毀過度，沒出半年便跟著走了。
偌大一個靖安侯府，轉眼便落到了二房手中。
二叔沈懷德是庶出，論理沒有繼承爵位的資格。
但沈伯安膝下只有沈懷瑾一個嫡子，沈懷瑾年幼，侯爵便暫時由沈懷德“代管”。
這“代管”二字，一管便是近十年。
十年里，沈懷德將侯府的田莊、鋪面逐一換成了自己的私產，將沈伯安留下的產業折價變賣，將沈昭寧姐弟從正院趕到了偏院，吃穿用度克扣得只剩下表面功夫。
沈昭寧不是沒想過反抗。但沈懷德占著“長輩”的名分，又有族長身份加持，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，便是再有手段，也只能在暗處周旋。
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護住懷瑾——讓他讀書，讓他長大，讓他有朝一日把屬于父親的東西拿回來。
而今日這道突如其來的賜婚圣旨，不過是沈懷德又一次盤算。
侯府的產業這些年早被這對叔嬸掏空殆盡，如今連她這個嫡長女都要明碼標價賣出去——圣旨賜婚，鎮國公府給的聘禮自是不會少，而這些聘禮，怕是早被他們盤算好了去處。
至于她嫁過去是死是活，誰在乎。
沈昭寧抬眼，目光掃過正堂上首空置的太師椅。
那是父親在世時常坐的位置。
她在心里輕輕地道：祖父，祖母，父親，母親，阿寧不能讓他們將侯府最后的體面也敗盡，既然要嫁，那便嫁。
但該是她和懷瑾的東西，一分一毫也別想讓他們吞了去。
“好。”
她放下茶盞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王氏眼睛一亮：“你答應了？”
“圣旨難違，阿寧自然不敢抗旨。”她站起身，身量雖纖細，脊背卻挺得筆直，“只是出嫁前，有幾樁事需得料理清楚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沈懷德神色警惕起來。
“我父親在時，曾在京郊置辦了幾處田莊和鋪面。”沈昭寧不緊不慢地道，“按父親臨終遺言，待我出嫁時，這些作為我的嫁妝一并帶走。”
王氏臉色驟變：“你胡說什么？那些產業是公中的——”
“公中？”沈昭寧微微一笑，那笑意卻不達眼底，“二嬸怕是記錯了。田莊的地契、鋪面的房契，寫的都是我父親的名字。父親無子，這些東西按大周律令，當歸我這個嫡長女。這些年二叔二嬸代為打理，阿寧感激不盡。如今我要出嫁，自當帶走，也省得二嬸再操勞。”
她每說一個字，王氏的臉色就難看一分，手里帕子被絞得變了形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“另外，”沈昭寧繼續道，“懷瑾是我胞弟，我出嫁后，他需得繼續留在侯府讀書。父親留下的書房、收藏的典籍，以及京郊東山那片竹林，都是父親當年親自置辦的私產。這些東西，我要以嫁妝的名義帶走，待懷瑾成年后，再轉給他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二叔，”沈昭寧轉向沈懷德，目光平靜而銳利，“這些東西的單子，我前幾日已托人謄抄了一份，送去了順天府存檔。”
這話一出，連沈懷德也坐不住了。
他霍然起身，袖子帶翻了桌上的茶盞，茶水流了一桌，順著桌沿往下淌，滴滴答答地落在磚地上。他顧不上那灘水，厲聲道：“你——誰給你的膽子！”
“我父親給的。”沈昭寧一動不動，“我父親是靖安侯，我母親是清河崔氏嫡女。他們雖然不在了，可他們的女兒，還不至于連這點道理都不懂。”
她理了理衣袖，露出腕間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鐲。
那是祖母臨終前塞給她的，說戴在身上，權當是個念想。
“二叔二嬸若是沒有別的事，阿寧便先回去準備了。”她微微屈膝行了個半禮，“畢竟賜婚圣旨已下，婚期想來不會太遠。嫁妝一事，還需細細打點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便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又停住腳步，頭也不回地道：“對了，二嬸方才說這是天大的福分。阿寧也想明白了，既然是福分，那便惜福。鎮國公府的聘禮，還望二嬸一分不少地記錄在冊。阿寧不想嫁過去后，被人說娘家人不懂規矩。”
門簾落下，隔絕了身后王氏氣急敗壞的咒罵和沈懷德壓低了聲音的訓斥。
沈昭寧站在廊下，春日的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，卻照不進那雙沉靜得過分的眼睛。
忍冬從廊柱后閃出來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，走了老遠才小聲問：“小姐，您真要把老爺留下的產業都帶走？二老爺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不善罷甘休又如何？”沈昭寧腳步不停，“東西已經到了順天府存檔，他們若是敢動，那就是跟王法過不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忍冬咬了咬唇，“奴婢是怕您嫁過去后，那位世子爺……”
那位世子爺，克妻。
三任未婚妻，都死得蹊蹺。
沈昭寧忽然停住腳步，轉過身看她。忍冬險些撞到她身上，慌忙退后半步。
“忍冬，”沈昭寧看著她，目光里沒有斥責，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，“你覺得，一個能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將軍，為何會任由‘克妻’的名聲傳遍京城？”
忍冬愣住了，嘴巴微微張開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“要么是有人故意往他身上潑臟水，要么是他自己默許了這個名頭。無論哪一種，都說明一件事——他不是我們聽到的那個‘克妻’的活**。至少，不只是。”
沈昭寧沒有再多做解釋，轉回身繼續往前走。
她當然不會真的以為裴長淵只是個有勇無謀的武夫。
三任未婚妻暴斃，他不僅沒有被問罪，反而圣眷愈隆，連太子對他都忌憚三分，朝堂上下對他客客氣氣。
這樣的人，又豈是“清冷狠戾”四個字能概括的。
與其擔心他克妻，不如先擔心自己如何在那座深宅大院里活下去。
“祖母，阿寧此去，不知前路如何。”
但既別無選擇，那便往前走。
若是他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堪，那她也不介意，讓他知道什么叫請神容易送神難。
風拂過廊下的風鈴，叮咚作響。那是父親在世時親手掛上去的，說是能驅邪避災。銅鈴已經生了綠銹，聲音卻依舊清越。
沈昭寧攥緊了袖中的手指。
沒有人知道，她等這一天，其實已經等了很久。
與其困在這座被叔嬸盤剝殆盡的破敗侯府，不如去那鎮國公府闖一闖。
是生路，還是死路。
各憑本事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