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能不能別打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在心里默默數(shù)數(shù)。一只羊，兩只羊，三只羊……數(shù)到三十七只的時候，對面床鋪又炸了一嗓子，三十七只羊集體嚇跑了。"呼——嘎嘎嘎嘎嘎……"，一米八一、三百斤出頭的東北壯漢，此刻仰面朝天張著嘴，睡得無比安詳。——低的時候像拖拉機上坡，高的時候像防空警報，偶爾還能蹦出兩聲轉(zhuǎn)音，跟唱歌似的。，兩點四十九分。，床板嘎吱一響，緊接著壓低聲音罵了一句："我特么真是服了。"——好歹不是一個人受罪。，扭頭沖著趙大雷的方向，從牙縫里擠出一句："大雷……你能不能別打了……"，鼾聲停了半秒。，繼續(xù)打。。這句話說得跟求饒似的，而且越想越不對味——大半夜的，跟一個男的說"你能不能別打了"，怎么聽怎么像另一個意思。，不想了。。
陳默側(cè)身蜷在床上，被子裹得像個春卷，面色安詳，呼吸均勻，睡得比趙大雷還香。
林也："……"
人和人的差別這么就這么大呢？別人能在這等環(huán)境下安然入睡，也是**。趙大雷在底下殺得昏天黑地，陳默在上面歲月靜好，偶爾還翻個身，夢里"嗯"一聲。
林也把頭埋進(jìn)枕頭里，開始琢磨出路。
換寢室？沒空床位，輔導(dǎo)員讓他"調(diào)整心態(tài)"。搬出去住？最便宜的單間一千二，他要是跟**說"室友打呼嚕我要租房"，**大概率回兩個字："受著。"
三十二塊的隔音耳塞買過，塞進(jìn)去之后鼾聲從骨頭縫里滲進(jìn)來，反而更清楚了。白噪音App試過，雨聲加鼾聲混在一起，變成了一種足以送走人腦的噪音。
沒用的，全都沒用。
凌晨三點十一分，趙大雷打出了一記史詩級的鼾，整張床都跟著抖了一下。
林也覺得自己不是被吵醒的，是被震醒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迷迷糊糊睡著的，反正鬧鐘響的時候，他覺得自己好像剛閉上眼。
——
"起床起床！食堂一樓，哥請客！"
早上七點半，趙大雷精神抖擻地從床上彈起來，聲如洪鐘。他伸了個懶腰，骨節(jié)噼里啪啦響了一串，整個人容光煥發(fā)，看著就欠揍。
林也靠在床頭，眼下兩團(tuán)烏青，像被揍了兩拳。
許子言從床上探出半個腦袋，頭發(fā)炸成雞窩，瞇著眼看了趙大雷三秒，又看了看林也，開口就是："林也，你昨晚死了幾回？"
"四五回吧。"林也聲音啞得像砂紙。
趙大雷撓撓頭："啊？我又打了？我咋不知道？"
"你——"許子言一拍床板，"你那個動靜能把隔壁樓的聲控?zé)粽鹆粒愀艺f你不知道？？"
"我真不知道啊！我睡覺可沉了。"趙大雷一臉無辜，"再說了，打呼嚕又不是我能控制的，你們也太小題大做了。"
許子言指著自己的黑眼圈："你看我這倆黑眼圈，你造的。你賠。"
"行行行，早飯我請，行了吧。"趙大雷大手一揮，"打呼嚕這事兒吧，習(xí)慣就好。我高中那幫室友——"
"你高中室友轉(zhuǎn)學(xué)了。"許子言面無表情。
"那是**工作調(diào)動！跟打呼嚕有毛關(guān)系！"
"你信嗎？"
"我……我信啊！"
許子言掏出手機，翻出一個App給他看："我昨晚開了睡眠錄音，你聽聽你自己的戰(zhàn)果。"
趙大雷湊過去一聽，沉默了三秒。
"**，這誰啊？聽著跟開拖拉機似的。"
"……是你啊大哥。"
"不能吧？我聽著挺有氣勢的啊。"趙大雷居然還有點驕傲，"你們不覺得這動靜挺震撼的嗎？"
許子言把手機收起來，面無表情："震撼，非常震撼。建議你去報名《中國好聲音》，海選都不用唱，打個呼嚕導(dǎo)師就轉(zhuǎn)椅子了。"
林也終于忍不住笑了一聲，又趕緊收住了——因為他一使勁扯到了太陽穴，還是疼的。
笑歸笑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去食堂整碗熱干面，灌一杯豆?jié){，然后趴桌上瞇到上課。
出門前陳默從洗手間晃出來，一臉歲月靜好。
許子言盯著他："陳默，昨晚睡咋樣？"
"還行。"
"你就沒聽見趙大雷打呼嚕？"
陳默歪頭想了想："好像有點動靜？不過我覺得比前天有節(jié)奏感。"
許子言："……"
趙大雷一拍大腿："看吧！陳默都說沒事！就你們倆矯情。走了走了吃飯去！"
他一手拽一個往外拖。林也腳底像踩了棉花，腦子嗡嗡的。
吃什么都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——今晚怎么辦。
——
晚上十一點，離斷電還有半小時。
宿舍難得安靜，四個人各干各的。趙大雷刷短視頻，外放的聲音跟開演唱會似的。許子言刷微博，時不時嘖一聲。陳默戴著耳機看劇，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，面無表情，跟彈幕都懶得發(fā)似的。
林也躺在床上刷手機，翻到校園貼吧，看到一個帖子——《舍友打呼嚕怎么辦？在線等，挺急的》。
最高贊回復(fù)："認(rèn)命吧兄弟，我舍友打了四年，我現(xiàn)在聽到安靜反而睡不著。"
許子言忽然開口："大雷，你要是再打呼嚕，我就把你睡覺打呼嚕的視頻錄下來發(fā)班群。"
趙大雷頭也不抬："發(fā)唄，說不定還能火呢。標(biāo)題就叫《東北硬核催眠神曲》。"
"你還挺有商業(yè)頭腦。"
"那必須的，我家**攤的抖音號就是我運營的。"
許子言翻了個白眼，不說話了。
林也放下手機，心里清楚——等會兒燈一滅，該來的還是會來。
——
十一點半，宿舍準(zhǔn)時斷電。
林也躺在床上，心里已經(jīng)開始倒計時了。
通常趙大雷入睡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，但今天——
"呼——嘎嘎嘎嘎嘎……"
八分鐘。比昨天快了七分鐘。
林也閉上眼，認(rèn)命地等待天明。
他的眼皮越來越沉，意識開始模糊。耳邊的鼾聲似乎變遠(yuǎn)了，變成了某種有節(jié)奏的嗡鳴——
突然，他的腦海里亮了一下。
不是燈亮了，是那種……屏幕亮了的感覺。好像有什么東西彈了出來，懸浮在意識的最中央。
"……zzZ……檢測中……zzZ……"
他猛地睜開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