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磨桿，首遇攔路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短短半月，氣溫一日低過一日。黃沙巷的寒風卷著細碎沙土，日夜拍打著鐵皮球房的屋頂。，白天在校抓緊功課，課間盡量寫完作業，放學鈴一響就直奔球房。晚飯大多是父親提前備好的白面饅頭配咸菜，蹲在球房門口匆匆吃完，余下所有時間全都泡在老舊球臺旁。，原本扎手的木刺，**復一日的手掌摩挲慢慢磨平，握桿處常年浸潤汗水，暈出一圈深色印記。臺面臺泥老舊坑洼、局部起毛，各處彈力不均，普通球手遇上這種破臺面只會埋怨離場，沈硯澤卻借著臺面缺陷打磨技術。同一顆目標球，他反復變換桿法擊打，默默記**泥凹凸位置帶來的進球偏差，在腦海里整理出專屬于這張舊球臺的走位規律。，整間球房只剩房頂一盞昏黃燈泡，光線照不全臺面四角，邊角隱在陰影之中。他就借著昏暗燈光苦練定點薄球，架桿手穩穩貼在臺泥上，小臂懸空不動，只靠大臂勻速送桿，上萬次重復同一**作。練到手臂酸脹難忍，指尖水泡破了結痂、結痂又磨破，滲出的血水沾在桿身上，風干后凝成點點暗紅。，時常于心不忍，收攤前會留下一壺熱水，或是兩個熱包子放在桌邊，不多打擾，靜靜看著少年練球。老街鄰里的閑話從未停歇，巷口閑聊、菜場碰面，總拿沈硯澤當作不學無術的反面教材。沈衛國外出收舊貨，免不了被熟人輪番勸說規勸，他大多笑著敷衍過去，之后只能更早出門攬零散活計，拼命攢錢，一心想著往后給兒子添置一根正經球桿，再買幾本基礎教學資料。。，領頭的刀疤臉李虎，是附近靠**謀生的混混，仗著打球有些蠻力，常年在這片球館橫行。一行人叼著香煙，隨意把腳搭在球臺橫梁上，煙霧繚繞里盯著埋頭練球的沈硯澤?！巴跏?，天天留個小崽子占著臺子？我們過來打球連地方都沒有。”李虎彈掉煙灰，語氣蠻橫，“小小年紀不讀書，窩在球房混日子，耽誤我們消遣。”，眉頭一皺：“虎子，晚間沒有客人訂臺，小澤在這練球不礙事。我們要用臺，他就是礙事?！迸赃呉粋€瘦小男人嗤笑，目光落在沈硯澤手里的半截舊桿上，“拿根破木棍也想學打球？窮小子還妄想打職業，說出去惹人笑話，趕緊滾出去。”，緩緩抬眼，神色平靜毫無怯意：“王叔答應過我，閉店之前臺子由我練習。王叔說了不算，這片球場規矩我們定?！崩罨⑸锨耙徊?，抬腳作勢要踹球臺，“要么立刻走人，要么按小時付臺費，一小時二十塊?！保瑝蛏蚣覂商旎锸?，沈硯澤身無分文。王叔連忙上前打圓場：“虎子，孩子家境困難，通融一回，改天我免你們一局臺費。免一局不夠，我們要玩一整晚?！崩罨⒉豢贤俗?，忽然生出捉弄的念頭，“想接著練球也行，跟我打一局。你贏，往后夜里臺子隨便你用；你輸，永遠不準再來這間球房?！保谒麄冄劾铮虺帩芍皇菬o師自通的學生，毫無系統訓練，贏下他輕而易舉，這賭約擺明要斷掉少年唯一練球的去處。王叔正要開口阻攔，沈硯澤已經握緊手中斷桿，望向斑駁臺泥，沉聲應下：“可以。”
夕陽最后一縷亮光從窗縫消失，屋內煙霧彌漫。李虎隨手打散臺球，漫不經心開局，沖球全靠蠻力，接連打進幾顆彩球，滿臉譏諷：“就這破臺面，我輕輕松松就能清臺，你拿破桿怎么贏？”
沈硯澤沉默觀望剩余球位，李虎打法粗獷，只重進球不講走位，恰好撞上他常年打磨的精細控球。輪到少年擊球，俯身架桿穩如磐石，針對凹凸臺泥細微調整發力，低桿回拉、薄球切袋樣樣精準，原本卡死的難點球，被他循序漸進逐個拆解。
一顆、兩顆、三顆……
李虎臉上的嘲弄漸漸僵住，跟班的哄鬧也戛然而止，方才篤定必勝的神情，盡數變成錯愕。誰也沒想到，無名師指點、無趁手器材的寒門少年，控球功底遠超混跡**多年的李虎。
隨著最后一顆黑球落袋，對局結束。
沈硯澤直起身，依舊攥著那根老舊斷桿，氣息平穩：“我贏了。”
李虎面色青白交加，有心耍賴，可王叔守在一旁，眾人親眼目睹對局，無從狡辯。他憤憤踩滅煙蒂，撂下幾句場面話，帶著一眾跟班悻悻離去。
夜色深沉，球房重回安靜。王叔望著臺面，由衷感慨：“真沒想到，你能拿下這一局?！?br>沈硯澤低頭摩挲粗糙桿身，晚風穿過破舊窗沿，卷進零星黃沙落在臺泥上。打贏一場麻煩，保住了練球的方寸之地，可他心里清楚，這只是追夢路上第一道不起眼的關卡，往后的難處，還有無數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