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——新歷十月初七——。，滿山緋紅，師尊站在樹下說，寒淵，你心太執(zhí)，日后必為執(zhí)所傷。。。無快意，只覺得臟。，臟透了。，紙張微微起皺，像是被水滴浸過。——追了三個月的線索終于斷了。趙長老門下那個姓劉的，死之前說了一句“你師尊該死”。我讓他多說了幾句，才給的痛快。，當(dāng)年師尊不是自愿用禁術(shù)的。?！罢崎T”二字被反復(fù)描了好幾遍，墨跡滲透了紙背。。，看不出原來寫了什么。涂黑的力度很大，紙面幾乎要被戳破。---
——十月初九——
昨夜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師尊還在。他坐在藏書閣二樓的老位置，陽光從窗欞照進來，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。他說，寒淵，你又偷懶不練劍。
我說，師尊，我要替你討個公道。
他沒說話。只是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讓我在夢里就知道這是假的。師尊從不那樣笑。他笑得太多，太輕，像是什么都無所謂。
醒來之后坐了很久。
字跡變得潦草，筆鋒不再鋒利，像是書寫時手在抖。
這世上再無一人信我。
也罷。
（頁面下方靠近邊緣的地方，出現(xiàn)了一行痕跡。不是墨跡，更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空白的紙面上劃過，留下淺淺的壓痕。）
不是的。
沈寒淵的字跡在這一行下方猛然頓住。墨點濺開，像是一個急停。
誰？
（又是一行壓痕，這次更淺。）
不知道。我在這里。
紙張上留下長長的停頓。墨跡凝在筆尖，胤成一個圓點。然后是一行字，寫得極慢。）
你是這本日記？
沒有壓痕回應(yīng)了。頁面空白了很久，直到燭淚滴落在紙邊。
看來不是我的幻覺。
他畫了一個符咒在頁角——辨靈符，低階的那種。墨跡干透后，符咒微微發(fā)光，隨即熄滅。
有靈，無害。
你是什么東西？
等了很久，沒有回答。筆尖點在紙上，墨跡逐漸干涸。
罷了。
不管你是誰，這世上多一個能聽我說話的，總比沒有強。
你若能聽懂，明日此時，再給我一個回應(yīng)。
日記被合上。黑暗中，頁面最下方緩緩浮出一行字——不是壓痕，不是墨跡，更像是某種更本質(zhì)的存在在紙上“顯形”。
我叫林晚。
我不是東西。
是一個人。
雖然現(xiàn)在看起來確實不像。
燭火已滅。月光從窗欞照進來，剛好照在這一頁上。
---
——十月初十——
沈寒淵的筆跡明顯比前幾日輕快了一些。雖然依舊是瘦硬的字體，但少了那種用力到幾乎撕裂紙面的戾氣。
你說你叫林晚。
你說你是人。
人被關(guān)在日記里，是什么邪術(shù)？
壓痕，比昨日清晰。
不知道。一睜眼就進來了。
我叫你沈寒淵可以嗎？
還是你更喜歡別的稱呼？
沈寒淵的筆頓了一下。
你怎知我名。
壓痕
你寫了好多遍。在第一頁。
沉默。墨點再次洇開。
……罷了。叫什么都行。
你從哪來？
壓痕的力度在變大，字跡也連貫了一些。
一個很遠(yuǎn)的地方。
跟這兒不太一樣。
沒有修仙那種。
沈寒淵的字跡突然變得銳利。
你不是此界之人？
壓痕
不是。
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。
也不知道為什么在這里。
沈寒淵放下筆，停了很久。月光移動，照亮了頁面上一小塊區(qū)域。他重新拿起筆，寫得很快。
我曾在一本古卷中見過類似記載。
有一類法器，可囚人魂魄于其中。多為邪修所用，煉人魂魄以為器靈。
壓痕變得急促。
我不是器靈！
我是人！
沈寒淵的字跡放慢了。
我知道。
辨靈符不會錯。你沒有怨氣，沒有執(zhí)念，不像是被煉化過的魂魄。
你更像是一不小心……掉進來的。
壓痕變淺了，像是在嘆氣。
大概吧。
反正現(xiàn)在也出不去。
沈寒淵寫下一行字，墨跡很輕。
這倒是巧。
一個沒人信的，碰上了一個不是人的。
（壓痕）
喂。
最后那句可以不用寫出來。
沈寒淵沒有回應(yīng)這一句。他在下一頁畫了一張圖——一座山的剖面，標(biāo)注了“入口機關(guān)守陣靈獸”等字樣。畫得很細(xì)致，有些線條反復(fù)描過。
明日我要去一個地方。
若三日內(nèi)不回來，你便不用再等了。
（壓痕）
什么地方？
他沒有回答，合上了日記。
（頁面最后一行，壓痕寫得很快。）
那你自己小心。
紙張上，沈寒淵的墨跡沒有再出現(xiàn)。但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，有一滴極小的水漬，剛好落在“小心”兩個字旁邊。
---
——十月十一日——
（字跡與昨日相同，但寫得比往常潦草，像是在趕時間。）
今日去的是落魂淵。
你若看得見，便自己看。
（頁面下方畫了一幅速寫——懸崖、濃霧、一座幾乎看不見底的深谷。筆觸粗糲，但很有力量。）
當(dāng)年參與圍剿師尊的，一共七人。
掌門沈千秋——首惡。暫不可動。
趙長老——已死。我殺的。
錢長老——失蹤多年，疑似坐化。
（他在這里劃掉了一行字，重新寫。）
剩下四人，其中一個藏在這落魂淵深處。
此人名喚周衍，當(dāng)年是執(zhí)法堂首座。師尊用禁術(shù)之后，是他第一個開口說“此術(shù)有違天道，當(dāng)以逐出師門論處”。
第一個。
（“第一個”三個字寫得極重，紙張背面都能摸到凸起。）
落魂淵是古戰(zhàn)場遺跡，怨靈無數(shù)，尋常修士不敢靠近。他躲在這里，倒是聰明。
（壓痕出現(xiàn)，帶著明顯的猶豫。）
你確定他在這？
線索追了三個月，不會錯。
（壓痕）
那個……我能問個問題嗎？
說。
（壓痕變得小心翼翼。）
你打算怎么處置他？
（沈寒淵的筆停在紙上，墨跡緩緩洇開。停了很久，久到那一頁的墨點干成了褐色。）
你覺得呢？
（壓痕）
我不知道。
我只是覺得……你每次寫完這些事情，晚上都會做噩夢。
（很長很長的停頓。窗外似乎起了風(fēng)，燭火在紙面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）
你連這個都能看到？
（壓痕很輕）
嗯。
你睡覺的時候日記本就是合著的，但我能感覺到。
你翻身的次數(shù)、呼吸的節(jié)奏……有時候你會在半夜醒過來，然后很久很久不動。
（沈寒淵的筆尖點在紙上，寫出一個不完整的筆畫，又停住了。）
那不是噩夢。
那是記性。
（他合上了日記。這一次合得很輕，不像之前那樣用力。）
（頁面最下方，壓痕慢慢浮現(xiàn)，只剩下兩個字。）
我知道。
---
——殘頁·其一 終——
（封面上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了一行小字，墨跡很舊，像是很久以前就寫在那里，只是今日才被人看見。）
“此書有靈。閱者慎之?！?br>---
第一章完
---
落魂淵深處，周衍沒有等到沈寒淵。
但他等到了另一個人——或者說，另一個“東西”。
“這本日記……有點意思?！?br>（頁面下方出現(xiàn)一行不屬于沈寒淵、也不屬于林晚的筆跡。陌生、蒼老、帶著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平靜。）
“你在這里面待了多久了，小姑娘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