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七點。，他摸了摸枕頭邊的扳手和錘子。，他松了口氣。，夢里顧弦拿著刀，站在床邊微笑，說著“是兄弟就讓我砍一刀，然后就砍了下來。”，后背全是冷汗。，翻身下床。，把扳手別在褲腰后面，用外套蓋住。，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一起塞進了褲子里。，推門出去。，但**言走得格外警惕，眼睛四處觀察著。，路上遇到幾個工人，都是低頭匆匆走路，誰也不看誰。……，組長辦公室。，深呼吸了好幾次，抬手敲了敲門。“進。”
推開門，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坐在辦公桌后面喝茶，正是組長張德彪。
看到來人是**言，他皺了下眉，放下手中茶杯。
“**言？你有事？”
**言走進來，站在辦公桌前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誠懇些。
“組長，我想離職。”
張德彪身子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他，“離職？”
“對，離職。”
“理由呢？”
**言張了張嘴，想說家里有事，想說身體不舒服，但話到嘴邊全咽了回去。
“我……覺得我不太適合這里，想換個地方發展。”
張德彪盯著他看了一會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小李啊，來了這么久，你應該也知道廠里的規矩吧？”
**言心里咯噔一下，“什么規矩？”
“離職可以，但得先提前一個月申請。”
張德彪拉開抽屜里，拿出一張表，推到桌子邊緣。
“你填一下，一個月后，你就能走了。”
**言愣住了。
“不是……組長，那我這一個月我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張德彪打斷他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這是廠里的規定，離職必須提前一個月申請，一個月后，你愛去哪去哪。”
“但在這之前，你得老老實實上班。”
**言還想說話，但張德彪已經低下頭看文件了。
他心里涌上一股無力感，拿起那張申請表，粗略掃了一眼，簽上自己的名字，又推了回去。
“組長，那這一個月，能不能給我換個崗位？或者換個宿舍？”
張德彪抬起頭，眼神有些古怪，“你干得好好的，換什么崗位？宿舍住得不舒服？”
不舒服？何止是不舒服，那是要命。
**言含糊道：“就是跟室友合不來……”
“合不來就忍忍，大男人的，這點事都處理不好？”
張德彪不耐煩地擺擺手，“行了行了，回去上班吧，別耽誤工時。”
**言還想掙扎一下，但張德彪已經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往門口走了。
沒辦法，**言只能轉身出去。
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，他感覺自己的腿有點發軟。
一個月。
他還要在這個鬼地方待一個月。
顧弦就住在他隔壁，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。
昨晚他雖然暫時唬住了對方，但顧弦肯定還會找機會下手，下次就不會這么容易糊弄過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朝著車間走去。
還沒走到車間門口，**言就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。
往常這個時候，車間里應該是機器轟鳴的聲音，但今天卻異常安靜。
此時，車間門口圍了一大群人，黑壓壓的，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**言皺了皺眉，加快腳步走過去。
“讓讓，讓讓。”
**言擠了進去，用了不少力氣，才從人群中鉆到前排。
地上躺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藍色工服，仰面朝天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瞳孔渙散，嘴唇發紫。
最駭人的是，他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。
刀柄露在外面，刀刃沒入胸膛，工服被血浸透了。
**言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他認識這個人。
這人叫王胖子，是流水線上的一名老員工，平時話不多，干活也麻利，偶爾會跟人開幾句玩笑。
**言跟他不熟，但天天碰見，還會點頭打個招呼。
昨天王胖子還活蹦亂跳的，今天就這么躺在這里了。
周圍沒有人敢靠近**，大家都隔著幾步遠站著，竊竊私語。
就在這時，人群外面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廠長來了！廠長來了！”
人群分開一條路，一名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**步走了進來。
男人五十歲左右，身材精瘦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銳利。
這就是廠長？
**言進廠三個月，還是第一次見到廠長本人。
廠長走到**旁邊，低頭掃了一眼，表情沒有任何波動。
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把水果刀，轉頭對身邊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說道：
“猝死了，讓人過來收拾一下。”
猝死了？
**言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。
他瞪大眼睛，死死盯著廠長，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**。
這叫猝死？
“廠長！”
**言脫口而出，“這不是被**的嗎？他胸口還插著刀啊！”
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他。
目光各式各樣，有人眼神驚訝，有人目光不解，還有一些人像在看一個傻子。
廠長轉過身來，他的眼睛落在**言身上。
**言被看得后背發涼，但他咬了咬牙，繼續道：
“這明明是**，怎么可能是猝死？應該報警啊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廠長還沒說話，他身邊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率先暴喝一聲。
他沖到**言面前，瞪著眼睛：
“***說什么呢？廠長說了是猝死就是猝死，這里沒你的事，滾回去上班！”
**言愣住了，他看向那個白襯衫年輕人，又看向四周。
周圍那些人剛才還在交頭接耳工人，此刻已經紛紛轉身。
他們低著頭，像是什么都沒看到，各自走回自己的工位去了。
**言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腦門。
他還想說什么，手臂被人拽住了。
**言回頭一看，張德彪不知道什么時候擠了過來。
張德彪臉色鐵青，眼神里帶著警告。
“**言，別說了，回去上班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說了，回去上班！”
張德彪咬著牙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是想找死嗎？”
**言看了看張德彪，又看了看地上的**，再看向廠長。
廠長已經收回目光，正在跟白襯衫低聲說著什么。
**言低下頭，任由張德彪拽著他，穿過人群，走回流水線。
身后傳來聲響，應該是有人開始處理**了。
**言坐在工位上，盯著前面的傳送帶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傳送帶緩緩轉動，零件一個個從眼前流過，他機械地伸手去拿，又機械地放回去。
耳邊是機器的轟鳴聲，還有旁邊工友面無表情的臉。
王胖子的工位就在他斜對面，現在已經空出來了，機器停在那里，傳送帶上堆滿了零件。
**言握緊了手里的扳手，他終于明白了。
黎叔說的那些話是真的。
在這個工廠里，**可以被一句話掩蓋。
“猝死了。”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一條人命就沒了。
**言的手開始發抖。
他開始不可遏制地想一個問題：王胖子是怎么死的？
是被誰殺的？
是顧弦嗎？
還是……別人？
還有那個廠長的漫不經心眼神，連看都沒多看一眼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，**言能感覺到，這不是第一次有人“猝死”在這個工廠里。
他們早就習慣了。
他突然想起昨晚黎叔說的那句話。
“你要死了，這是好事嗎？”
**言死死握著扳手，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。
他把扳手塞回腰后，目光落在腰間扳手和錘子的位置，眼神堅定。
“兄弟，我們要戰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