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兒子六歲那年，給我下了一碗瀉藥。
中秋家宴，滿堂賓客。
他端著一碗湯走到我面前，笑瞇瞇地說：
“娘，我親手熬的。”
我喝了。
半刻鐘后，我開始跑茅房。
一趟，兩趟，三趟。
裙子臟了，頭發散了，滿屋子人看著我。
他站在廊下，對旁邊的人說：
“她不是神醫嗎？連瀉藥都嘗不出來？”
我丈夫放下筷子：“孩子小，鬧著玩的。”
我婆婆笑著給我夾菜。
沒人覺得不對。
也沒人問我肚子疼不疼。
那一刻我明白，在這個家里，我什么都不是。
1.
我叫蘇檀。
十年前救過皇后，得了一大筆賞賜。
我丈夫顧衍之用那些銀子買官，一路做到了永安侯。
嫁進侯府后，婆婆勸我安心養胎，丈夫說我手上舊傷別操勞。
我就真的歇了，每天帶帶孩子，教他認藥。
兒子顧懷遠很聰明，六歲就能說出十幾味藥材的藥性。
可沒人記得這些是我教的。
婆婆在外頭說“我們顧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”。
丈夫的同僚夸他“虎父無犬子”。
偶爾有人問起我，婆婆就笑：
“她啊，在家帶帶孩子，能累到哪去。”
我站在屏風后面，沒吭聲。
算了，一家人。
直到今晚。
裙子上的臟東西還沒干透，我聽見懷遠站在廊下說：
“她不是神醫嗎？連瀉藥都嘗不出來？”
我親手教會了他認藥，他學會以后，第一個用在我身上。
這不是他壞，是我蠢。
家宴散了以后，懷遠又跑來找我。
他仰著臉，伸手就要。
“娘，我風箏掛樹上了，你幫我夠下來。”
以前他一伸手，不管我在熬藥還是配藥方，我都會立刻放下手里的事。
今天我沒動。
“自己去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你往我碗里放番瀉葉。”
他臉一下子漲紅。
“我又沒放很多！”他先喊了一句，然后又補刀。
“奶奶說你總拿救皇后的事顯擺，讓我試試你到底有沒有真本事。
你不是神醫嗎？怎么連瀉藥都嘗不出來？”
我沒接話。
他又說：
“你小氣。柳姨娘說你就是仗著救過皇后，才在侯府擺架子。”
柳側室，三年前進門的藥商之女。
我放下手里的藥筐。
“懷遠，我救皇后是拿命換的。
你爹的侯爺是用那些賞錢買的。
你覺得這是擺架子？”
他聽不懂這些，但他聽出來我在說**不好。
“你不許說爹！”他急了。
“爹每天上朝很累的！你什么也不干，就在家待著！”
我站起身。
“那你自己去夠風箏。”
他站著不動。
以前他這樣，我會蹲下來哄他。
今天我只是把藥筐收好，轉身往正院走。
從花園到正院，要經過一條長長的游廊。
夜風灌進來，裙子還沒干透，黏在腿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。
燈籠把影子拉得很長，我一個人拖著那條臟裙子，走得慢，但沒有停。
身后傳來懷遠的哭聲。
三秒，五秒，越來越響。
我沒有回頭。
以前我不知道，原來一個人心寒了，連兒子的哭聲都能忍住。
不是不愛了。
是不敢再那樣愛了。
2.
我以為回到正院能喘口氣。可我想多了。
剛走到門口，婆婆周氏就追出來了。
“蘇檀，你多大的人了，跟六歲孩子置氣？”她上下打量我一眼。
“他鬧著玩，你至于擺臉色？你看看你，還像個當**嗎？”
我還沒開口，身后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柳側室端著燕窩盅，笑盈盈地走過來。
這個女人是三年前進門的，藥商出身，說話輕聲細語。
顧衍之說她是“幫忙打理內務的”，但我見過她教懷遠認藥的樣子——
蹲下來，聲音軟得像棉花糖，懷遠很喜歡她。
“姐姐別多心，”柳側室把燕窩遞過來，聲音柔得像在哄孩子。
“懷遠也是想試試您的本事。
妹妹平日教他認藥，他可認真了。
倒是姐姐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歪了歪頭，“這瀉藥，當真沒嘗出來？”
她笑了一下，很快又收回去，換成一副擔憂的表情。
婆婆在旁邊幫腔：
“人家柳氏也是為了孩子好。
你看看你，整天板著張臉，孩子跟你能親才怪。”
我沒接那盅燕窩，也沒接她們的話。
晚上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