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齊第九次從婚事中途消失時，他的弟兄們在打賭我會在第幾秒砸爛現場。

從訂婚宴到拍婚紗照，乃至預約領證……

只要該他在場的時刻，他總會因為一個電話中途消失。

包括今天的婚禮現場。

我摘下頭紗，平靜地遣散賓客。

沒吵，也沒鬧。

帶頭起哄的兄弟周野當眾撥通江齊的電話。

“齊哥，你回回放嫂子鴿子，嫂子都大發雷霆?！?br>
“今天這么安靜，怕不是憋大招吧？”

江齊的聲音從喘息間隙傳來。

“阿喬發病身邊離不開人，讓她等我回來，婚禮繼續。”

這樣的戲碼，三年演了八場。

第九場，我不奉陪了。

……

“嫂子今天不砸了？”

周野朝身后的兄弟攤了攤手，嘴角掛著笑。

“上次你沒到三分鐘就掀翻花墻?！?br>
“這回場面可比哪次都大，我押兩分鐘掀桌?！?br>
有人推了他一把，“行了，嫂子臉都黑了?！?br>
周野沒當回事：“鬧完齊哥哄哄就好了?！?br>
哄哄就好。

原來，我每一次的崩潰失控，在他們眼里不過是一場友情演出。

伴娘湊過來，拉了拉我的手。

“窕窕，要不催催齊哥？”

“不了?！?br>
我轉身走向統籌工作臺。

“各位不好意思，今天的婚禮，取消了?！?br>
統籌愣在原地，對講機舉在半空。

“可是江先生交代的是，一切照常準備?。俊?br>
她看了看我身上的婚紗，終于還是沒忍住。

“這套婚紗我們團隊做了三個月，江先生每周都來盯進度的?！?br>
忽然想起昨晚試妝，化妝師無意間說。

“這套紗是江先生特意叮囑過，領口不要開太低，他說您胸口上有道小疤怕您介意。姜小姐，您先生對您可真細心！”

那道疤，是訂婚宴那天他消失后，我把自己關在浴室里劃的。

他連那道疤都記得遮，卻不記得它是怎么來的。

我低頭看著魚尾裙。

手工刺繡點綴著裙擺，珠片散發著光澤。

確實很美。

但也確實諷刺。

回想過往，阿喬崴腳能叫走他，怕打雷也能讓他離開，甚至在民政局排隊時突發胃痙攣……

這些理由一個比一個荒唐。

但不管哪一種，江齊的反應只有一個——丟下我，奔向她。

一個連婚紗都挑得這般仔細的男人，卻在自己的婚事上。

九次缺席，零次到場。

把深情花在準備上，唯獨到場不重要。

每次回來后，他總搬出阿喬當年的救命之恩求我理解，讓我體諒他的身不由己，要求我包容他不能置她于不顧的偏執。

周野見我沒有要砸東西的意思，當即撥了江齊的電話。

按下免提，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聲音。

“我好難受，阿齊哥哥……留下來陪我好不好？”

聲音黏膩虛弱。

江齊低啞的嗓音傳來：“不走，哥哥陪你……”

周野滿臉難色地朝我擠了擠眼。

“齊哥，喬妹這病真就只有你能治??？”

電話里傳來憤懣聲：“少廢話。跟你嫂子說，我忙完就回去?！?br>
電話掛斷。

江齊的微信彈了出來。

阿喬這邊還需要一會兒，你先招呼著，我盡快趕回來。

緊接著第二條。

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，別鬧脾氣了，聽話。

聽話。

盯著這兩個字，我控制不住地苦笑出聲。

三年八次，如出一轍。

膩了。

退出對話框，翻出一個三年未曾主動撥過的號碼。

手指懸了很久，最后敲下一行字：

你之前說過的，還作數嗎？

發完，我提起裙擺走向門口。

身后傳來周野慌亂的聲音：

“齊哥！嫂子這回真走了，連東西都沒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