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下來的夜里，一輛失控的白色越野車忽然提速，直直朝我的車頭撞來。
開車的人，是顧庭舟心口那位多年舊友，白瑤。
我的車被頂上護欄，半邊車門陷進胸口，碎玻璃扎進脖子，血順著雨水往下淌。
我咬著牙去摸手機，想給顧庭舟打電話。
屏幕剛亮，他那輛黑色賓利已經停在路邊。
車門打開，顧庭舟帶著一群救援的人沖下來。
我用盡力氣喊他。
他只看了我一眼，腳步沒有停，徑直奔向站在越野車旁、抱著胳膊發抖的白瑤。
她臉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。
救援隊長看著我的車，聲音發急。
“顧先生，**這邊卡住了，血流得很兇，得先救她。”
顧庭舟轉頭，眼里全是厭惡。
“救她做什么？”
“當年我被困在窯房里，她不也站在外面看著嗎？”
“先救白瑤。”
救援隊長愣住。
顧庭舟走過去，一把拽住他的衣領，把人推到白瑤面前。
“我說，先救她。”
他的皮鞋踩過地上的血水。
那血是我的。
他看見了。
也像沒看見。
三個月前白瑤回來以后，他就不再是那個會半夜給我煮粥、會把我的手揣進懷里取暖的顧庭舟了。
我終于明白，八年的情分，在一句**面前，輕得像雨里的紙灰。
我摸到手機，撥出那個只存了四個數字的號碼。
“把當年窯房的所有記錄帶回來。”
“該還給誰，就還給誰。”
電話掛斷，雨水從破開的車窗里灌進來，砸在我的臉上，涼得像刀背。
胸口被卡住的位置一動就疼。
我偏過頭，看見顧庭舟脫下外套，披在白瑤肩上。
“別怕，我在。”
白瑤抓著他的袖口，聲音細得像隨時會斷。
“庭舟，我剛才真的嚇壞了。她的車突然沖過來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。”
“不會。”
顧庭舟替她擦掉臉上的雨水。
“有我在，誰都傷不了你。”
他看向我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至于害你的人，我會讓她付代價。”
救援隊長又看了我的方向一眼。
“顧先生，***沒有外傷。**那邊車門壓進去了，再拖下去，可能撐不住。”
顧庭舟抬手就給了他一拳。
救援隊長踉蹌兩步，鼻血立刻滴下來。
“我讓你管她了嗎？”
顧庭舟指著他，話里的狠勁把雨聲都壓下去。
“白瑤要是有一點不舒服，你們誰擔得起？”
白瑤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庭舟，別為了我生氣。沈瀾姐姐也許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說著看向我，眼里藏著明晃晃的笑。
顧庭舟的怒意更重。
“她不是故意？她這種人，為了讓我愧疚，什么做不出來？”
我忍著胸腔里的血腥味，用手指扣住他褲腳邊一點布料。
“顧庭舟。”
我的嗓子被雨和血磨得發啞。
“你真覺得，是我撞她？”
他低頭看我，像看一件臟東西。
“沈瀾，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？”
“七年前窯房起火，你站在門外看著我喊救命。要不是白瑤沖進去，我早就死了。”
“今天你又開車撞她。”
“你欠她的，還不完。”
他抬腳，把我的手踢開。
力道不大，卻比車門壓在身上更疼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七年前那場火又燒回眼前。
那天顧家老窯房起火，里面堆著干柴和布料，火燒得又急又毒。
顧庭舟被困在里間。
所有人都在外面喊救命，沒有一個敢進去。
我脫了外衣，澆透水，捂著口鼻沖進火里。
他的腿被倒下的木架壓住，我用燒得起泡的手一根根掰開木條，把他拖出來。
我暈過去前，只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醒來以后，我讓知道的人閉嘴。
那時我才和顧庭舟在一起一年。
我不想他因為救命之恩愛我。
后來七年，他對我很好。
好到我以為，這世上總有人是不需要靠恩情留住的。
三個月前，白瑤回國。
她拿著一條被火燒過的舊圍巾，說當年救顧庭舟的人是她。
還說我站在外面，親眼看著他被火吞。
顧庭舟信了。
他信得毫不猶豫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。
“東西還在老地方。明天中午之前，我親手送到。”
我閉上眼。
顧庭舟，你欠我一條命。
也欠我這七年。
這一次，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