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虎今年十七歲，高中讀了一年就輟學了。跑了的媽，失蹤的爸，導致王小虎成了一名事實上的孤兒。

**王建國前幾年還時不時往家里寄錢，直到最近兩年斷了消息，電話也聯系不上。

平日里靠著進山找山貨和下溪捕魚抓蝦，日子還算過得去。此時的王小虎正蹲在院壩邊上，手里捏著根狗尾巴草，看著對面山坡上那條羊腸小道看入了迷。

突然砰的一聲將王小虎驚醒，原來是隔壁李嬸家的水管爆了。

整個靠山村就他一個能修水管的，確切說，整個靠山村能干活的男人，一只手都數得過來。

因為男人們都進城打工賺錢了，只留下老人、婦女和孩子守著家里的幾畝薄田。每當農忙時節，村頭的小路便顯得格外冷清，再也聽不見往日里漢子們吆喝牲口的響亮嗓門，只剩下遠方城市里寄回的匯款單，支撐著這個小村莊的生計。”

“小虎！小虎你在不在家——”

李嬸的聲音隔著兩道院墻傳過來，帶著股子急切勁兒。

王小虎沒急著動。他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，慢悠悠站起來，拍了拍**上的灰。十七歲的少年身量已經竄到一米八，肩膀寬厚，腰身卻精瘦，常年在山里跑出來的底子，整個人透著股子利落勁。

“來了。”

他從堂屋角落里摸出工具箱，跨出門檻。

此時李嬸已經小跑到了他家院門口，三十五六的年紀，穿著件碎花短袖，袖口挽到手肘上頭，身上濺了一片片水漬。頭發草草扎了個馬尾，幾縷碎發貼在額角上，臉頰紅撲撲的，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急的。胸前一抹紅色若隱若現，格外**。王小虎一時看恁了神。

李嬸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就撞上了王小虎那直勾勾的眼神。她先是一愣，隨即像是察覺到了什么，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，正瞧見那片被打濕的衣襟緊貼在身上。李嬸的臉騰地一下變紅了，一直紅到了脖子根。她有些局促地伸手扯了扯衣角，又趕緊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水漬，借著動作掩飾自己的羞澀，嘴里輕啐了一聲：“你這孩子，看哪兒呢？魂兒丟啦？”王小虎被這一聲輕斥驚醒，猛地回過神來，臉也唰地一下紅了，手忙腳亂地別過頭去，支支吾吾地應道：“沒……沒啥，嬸子，你跑這么急，是出啥事了？”李嬸見他這副窘迫樣，噗嗤一笑說道“我家水管爆了，快去幫我看看。”顧不得許多，李嬸一把攬住王小虎的胳膊就要往家里拉，感受這胳膊上傳的溫熱與柔軟，王小虎腦子一片空白......

李嬸家的院子不大，進門就聽見后廚房水聲嘩嘩響。

王小虎打起精神，腳下步子加快了。推開廚房門一看——好家伙，地上積了小半寸水，灶臺邊那根**在外的鐵管子，接口處裂開一道口子，水柱歪歪斜斜地不停往外躥。

“你先把總閥關了沒？”李嬸愣了一下：“總閥在哪來著？”王小虎深吸一口氣，把工具箱往灶臺上一擱，彎腰鉆到水池底下，摸到那個銹跡斑斑的閥門擰了兩圈。水柱小了，又擰兩圈，徹底斷了。

接著從工具箱里翻出生料帶和管鉗。先用干布將鐵管接口處的銹跡和殘水反復擦拭干凈，隨后捏住生料帶的一頭，對準那道裂口，一圈又一圈嚴絲合縫地纏繞上去，直到裂縫被厚實的白色膠帶完全覆蓋。之后再用管鉗卡住接口，手臂肌肉緊繃，借著一股巧勁兒猛地發力擰緊。

王小虎站起來，擰開水龍頭試了試，水流穩當，不漏。

“弄好了，嬸兒”王小虎邊說邊整理這工具箱。

“小虎，真是太感謝你了，餓了沒，嬸兒下面給你吃吧。”

“下面給我吃。”王小虎一愣，接著目光不自覺的往李嬸下身瞟去。

李嬸見王小虎發愣，笑著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：“想啥呢？嬸子說的是剛搟好的手工面！就在灶房案板上擱著呢，水都燒開了，就等下鍋滾兩圈。你這孩子，幫了嬸子這么大忙，還能讓你餓著肚子走？”

王小虎猛地回過神來，意識到自己想歪了，老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。他趕緊把那點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，尷尬地撓了撓頭，干笑道：“哦……面啊，面好，面好！我剛才是在想，嬸子搟面的手藝那可是村里一絕，我這肚子確實有點不爭氣了。那還不快進來坐著？”李嬸熱絡地拉著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屋里帶，“嬸子再給你臥兩個荷包蛋，好好補補力氣。”王小虎感受著李嬸手上的勁道，心里雖然還有些打鼓，但也只能順著李嬸的拉扯進了屋，規規矩矩地坐在桌邊，等著那碗“正經”的手搟面。

不一會兒，李嬸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搟面走了出來，碗面上還臥著個油亮亮的荷包蛋。她將面放在王小虎面前，順勢坐在對面，雙手支著下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。王小虎被看得有些發毛，只好埋頭大口吃面。面條勁道，湯頭鮮美，他吃得滿頭大汗，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。李嬸看著他這副狼吞虎咽、充滿朝氣的樣子，眼神飄忽。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
王小虎吃完之后道了聲謝，便徑直往院門口走去。

出了李嬸家院子，他沿著村道往回走。身上有股燥熱，王小虎試圖閉上眼讓自己平靜下來，可越是掙扎，畫面就越是鮮活，腦子里面全被那一抹紅色填滿。那是記憶里最濃烈的一筆，像火一樣灼燒著感官，讓人無處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