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的手摸向咖啡杯，又放下。
“你胡說什么？”
“你緊張什么？”
她剛要開口，李嵐辦公室的門從里面打開。
李嵐站在門口，白色西裝一絲褶都沒有，頭發挽得很緊。她看見我手里的文件袋，臉上的笑收得干干凈凈。
“林晚，進來。”
我走進去。
辦公室門一關，外面的敲鍵盤聲被隔斷。
李嵐坐回椅子，拿起桌上的鋼筆，在一份文件上點了點。
“簽了。”
我低頭看。
實習律師轉正考核補充協議。
下面夾著另一份。
案源及獎勵**自愿放棄確認書。
我翻到最后一頁，看見一行字。
本人確認，云瀾府三棟一單元二***房產系澄明律所統一獎勵資產，本人僅為臨時代持人，無任何實際**。
李嵐看著我：“看完了嗎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那就簽。”
“我為什么要簽？”
李嵐把鋼筆拍在桌上，聲音不高，字字壓人。
“林晚，你在澄明三年，考核是誰給你過的？案子是誰帶你接觸的？庭審是誰讓你旁聽的？你不會真以為許知衡那種級別的人，會把一套房送給你一個實習生吧？”
“登記文件上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那是登記錯誤。”李嵐盯著我，“創始人的獎勵只會給合伙人團隊。你不過是跑腿寫了幾份材料，別把自己看得太重。”
我把文件袋放到膝上，沒有拿出里面的東西。
“半個月前那個案子，庭審思路是我整理的，證據目錄是我重做的，對方臨時提交的三份補充材料，也是我凌晨三點找出漏洞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李嵐笑了一聲，“你想跟我講功勞？”
她把另一份表推過來。
我的轉正考核表。
專業能力，優秀。
團隊配合，優秀。
職業風險意識，不合格。
綜合意見，暫緩轉正。
下面簽著李嵐的名字。
“你知道什么叫風險意識嗎？”她說，“就是別把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往懷里抱。”
我看著那四個字，職業風險。
這三年，我替她背過忘交材料的鍋，替她在客戶面前賠笑，替她把凌晨兩點退回來的文書改到天亮。
她每次都說，林晚，你還年輕，吃虧是福。
原來福氣的盡頭，是把我的房也吃走。
“李合伙人。”我抬頭，“如果我不簽呢？”
李嵐拿起手機，點開一段錄音。
里面傳出我的聲音。
“這個案子的關鍵證據，我來補。”
下一句是李嵐的聲音。
“你確定能承擔后果？”
錄音被剪得只剩下這兩句。
李嵐關掉手機：“客戶如果知道一個實習生私自接觸核心證據，你覺得你還能不能拿到執業證？”
“那是你讓我去補的。”
“證據呢？”
她往后一靠，眼里沒有半點溫度。
“林晚，別跟我硬。簽了，轉正名額我給你。房子交出來，我還能讓你留在澄明。你要是不簽，我今天就能讓你滾出律所，連這個行業都別想待。”
門外有人敲門。
沈薇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一沓資料。
“李姐，人事到了。周啟和孟姐也在外面等著，說要做見證。”
李嵐看著我：“正好。大家都在，省得你以后說我逼你。”
她把鋼筆重新推到我面前。
“簽。”
人事主管羅丹坐在會議室最中間，臉上掛著那種專門處理麻煩員工的笑。
周啟坐在我左手邊，腿一直抖。他看了我好幾次，每次碰上我的視線，又馬上低頭翻手機。
孟姐是行政老員工，平時誰的合同到期，誰被勸退，都是她遞紙巾。她今天沒遞紙巾，只把保溫杯抱在懷里。
李嵐坐在對面，沈薇站在她身后。
會議室的玻璃墻外，辦公區的人明著裝忙，耳朵全往這邊伸。
羅丹清了清嗓子：“林晚，今天這個談話很簡單。律所尊重你三年來的付出，也愿意給你轉正機會。但前提是，你要配合律所完成資產歸屬確認。”
我問：“什么資產？”
羅丹把那份房產代持確認書推過來：“云瀾府房產。”
“為什么要確認？”
羅丹笑容淡了些：“因為它本來就是律所資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