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燈桿子上綁著一束白色的花。
旁邊有個中年女人蹲在地上，手里攥著花。她的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我停下電動車，走過去。
"阿姨，這是出事的地方嗎？"
她抬頭看我，眼睛里全是血絲。
"我兒子。三天前被車撞的，到現(xiàn)在還躺在醫(yī)院里。"
"肇事的人抓到了嗎？"
她搖頭，嘴角往下拉："**說在查，讓我等。"
"監(jiān)控沒拍到嗎？"
"說是下雨天，拍不清楚臉。"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"那個車跑了，跑得那么快，連停都沒停一下。"
我蹲下來，和她平視。
"你兒子多大？"
"二十三。剛畢業(yè)，找到第一份工作，那天加班到很晚，走路回家的。"
她的聲音碎了，喉嚨里像卡著什么東西。
我站起來，從口袋里掏出五十塊錢。
她趕緊擺手："不用不用，我不是要錢。"
"不是給你的。"我把錢塞到花束下面。"買束新的花，舊的蔫了。"
她看著我，突然哭出來了。
我轉(zhuǎn)身騎上電動車，走了。
電動車開出一百米，我停在路邊。
手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生氣。
江瑤撞了人，連車都沒停。甚至連那個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跑了。
然后回到家換了條裙子，第二天穿著鵝**連衣裙端著牛奶對我笑。
她覺得二十萬就能讓我把這件事扛下來。
她覺得我窮，窮人什么都肯干。
我掏出手機，翻到云端的視頻文件。
點開。
畫面里，江遠山把錢砸在我臉上。陸薇說"她從小吃苦，二十萬對她是天文數(shù)字"。江瑤說"我不是故意的"。
我退出視頻，打開外賣平臺，接了下一單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手機響了。
江遠山。
"想好了沒有？"
"還沒有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"沈念，我再跟你說一遍。被害人已經(jīng)脫離危險，最多判個一兩年，加上賠償?shù)轿唬徯潭加锌赡堋Ｄ闶裁炊疾粫p失。"
"我沒有駕照，"我說，"我連車都不會開。**問我細節(jié)我答不上來。"
"錢律師會教你怎么說。"
"如果我說錯了呢？如果被發(fā)現(xiàn)是假的呢？"
"不會。"他的語氣很篤定，"我們已經(jīng)打點過了。"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"二十萬不夠。"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。
"你要多少？"
"五十萬。另外我之前的借條撕了。"
他笑了一聲。那聲笑很短，帶著一點不屑。
"行。明天把東西簽了，后天去做筆錄。"
我掛斷電話，在黑暗中把手機握了很久。
我不是在談條件。我是在確認一件事。
對他來說，我值多少錢。
答案是五十萬。
比昨天多了三十萬。
但依然是一個數(shù)字。
第二天上午，我跑完早高峰的單子，去了醫(yī)院。
不是**安排的那個醫(yī)院。是被害人住的那個。
市人民醫(yī)院，骨科病房，四零三床。
我穿著外賣制服站在病房門口。里面有個年輕男人躺在床上，右腿打著石膏，吊著架子，整個人臉色灰白。
他旁邊坐著那個中年女人。就是我在路口遇到的那個阿姨。
我敲了敲門框。
女人抬頭看我，愣了一下："你是昨天那個。"
"阿姨，我有件事想問。"
"你說。"
"撞你兒子的車，是什么顏色的？"
她眨了眨眼："白色的，很大一輛，跑得特別快。**跟我說的是一輛白色保時捷。"
白色保時捷。
和口供上寫的一模一樣。
"事發(fā)時間，大概幾點？"
"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之間。我兒子是十一點二十分下的班，走路回家大概二十分鐘。"
我在心里算了一下。十一點四十分。口供模板上寫的也是十一點四十分。
"阿姨，你家請律師了嗎？"
她苦笑了一下："請不起。我們是外地來的，**在工地上干活，我在超市當(dāng)收銀員。哪兒來的錢請律師。"
"賠償?shù)氖掠腥烁阏勥^嗎？"
"有。"她的表情變了，"昨天來了個人，說是肇事方委托的，問我們愿不愿意私了。開了個數(shù)，三十萬。讓我們簽協(xié)議，不追究刑事責(zé)任。"
"你簽了嗎？"
"還沒有。我兒子的腿，醫(yī)生說最好的情況也要養(yǎng)一年半。最壞的情況，可能會跛。"
她看著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