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在我屋里說說就算了。”
門外有人咳了一聲。
沈老**站在簾外，手里捏著一串佛珠。
“**，明日去給謝家姑娘送匹好料子。人家是知府家的侄女，今日來府里，是給裴之長臉。”
春杏氣得要起身。
我按住她。
“送什么顏色？”
沈老**滿意了。
“她喜歡月白。挑最好的，別拿你們**那些鄉(xiāng)下貨糊弄人。”
我應(yīng)了。
簾子落下后，春杏盯著我。
“**，您真送？”
我去柜里取鑰匙。
“送。”
她不懂。
沈家現(xiàn)在覺得，我給出去的都是沈家的東西。
他們還不知道，有些東西，送出去也是白布一匹。
謝蘭枝第一次進染坊，是沈裴之帶來的。
她穿著月白裙，站在一排染缸前，拿帕子掩鼻。
“這里味道好重。”
沈裴之立刻吩咐。
“把窗都打開，別熏著謝姑娘。”
老師傅們停下手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我正在試色，手臂沾了靛青。沈裴之走過來，聲音壓著。
“溫棠，蘭枝想看看沈家的染藝，你教她些簡單的。”
我看向謝蘭枝。
“謝姑娘想學(xué)什么？”
謝蘭枝笑得溫婉。
“我不敢說學(xué)，只是裴之兄說，你們沈家的染色還算有些名氣。來年內(nèi)務(wù)府要選供布，若沈家能得名額，也算替云州爭臉。”
沈家染藝。
我手里的木棒敲在缸沿，發(fā)出一聲鈍響。
老周師傅咳了一下。
他是我外祖留下的人，平日里話少，今日把袖子擦了又擦。
沈裴之看他。
“周師傅，你來講。”
老周低頭。
“東家，這些手法都是**管著。”
沈裴之臉色難看。
“沈家的作坊，我問你，你便答。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婦道人家攔著？”
謝蘭枝忙道：“裴之兄別動怒，我只是好奇。”
我把木棒放下。
“簡單的可以看。入缸前要洗布，退漿，晾到七成干。火候差一分，顏色就浮。”
謝蘭枝點頭。
“溫姐姐真會這些。”
她叫我姐姐，聲音柔得能滴水。
沈裴之說：“她從小在染坊長大，粗活做得慣。”
幾個學(xué)徒低頭不敢說話。
我伸手拿過一匹試布。
“謝姑娘要看月白，我這里正好有。”
布展開，光落上去，白里透著一點清潤，像薄雪蓋在梨花上。
謝蘭枝眼睛亮了。
“裴之兄，這個好。”
沈裴之看我。
“把這個法子記下來，回頭交給蘭枝。”
我說：“記不出來。”
他皺眉。
“怎么記不出來？”
“有些東西靠手。水溫，灰量，入缸的時辰，布吸不吸色，都要看。”
謝蘭枝輕輕嘆氣。
“溫姐姐是不愿教吧？”
沈裴之的臉沉下去。
“溫棠，蘭枝是為了沈家。你不要小心眼。”
春杏忍不住。
“我家**守著染坊熬了多少夜，謝姑娘站一站就要拿走法子，還怪**小心眼？”
沈裴之一巴掌打在春杏臉上。
“放肆。”
春杏跌到染缸旁，臉上立刻紅了一片。
我扶她起來。
謝蘭枝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裴之兄，算了，我不看了。因我惹得府里不寧，是我的錯。”
沈裴之立刻轉(zhuǎn)向她。
“不關(guān)你的事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沈裴之，你打我的人。”
他看都沒看春杏。
“一個奴婢，不懂規(guī)矩就該教。”
“她說錯了嗎？”
他盯著我。
“溫棠，你今日若還想做沈家夫人，就把你那點鄉(xiāng)下脾氣收起來。”
老周師傅的手停在布上，布角被他揉出皺。
我把春杏扶到椅上。
“謝姑娘要月白，我給。”
沈裴之神色緩了緩。
“這才像話。”
我取來一匹最好的素絹，遞給謝蘭枝。
她接過時，指尖碰到布面，笑得很輕。
“多謝溫姐姐。”
我說：“不用謝。”
那匹布能染出好顏色，也能染出爛顏色。
看拿它的人，有沒有那雙手。
謝蘭枝拿著那匹素絹走后，沈老**把我叫去正堂。
正堂里擺著新茶，沈裴之坐在上首，謝蘭枝送來的香囊掛在他腰間。
沈老**開門見山。
“**，你嫁進沈家四年，一直無出。裴之如今要**謀前程，家里不能斷后。”
我站在堂下。
“**想說什么？”
她捻著佛珠。
“謝家姑娘愿意幫裴之引薦京中貴人。她這樣的門第，斷不能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