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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兒，扯了扯領帶。
他四十一了，撒謊已經不會臉紅了，但他要錢的時候還是那么理直氣壯。
他又把文件拿出來。
“媽你就簽了吧，別讓我們為難。股東大會下周就開，你不簽我交不了差。”
我看著他。
想起他小時候要買進口跑車模型，我不給買。
他也是這樣說的。
“媽你就給我買吧，別讓我為難。同學們都有，我沒有會被笑話。”
那時候他十七歲。
現在他四十一。
十七歲的時候是求我，四十一的時候是逼我。
我沒簽。
他走了。
走的時候說。
“媽你再想想。你想清楚了再叫我。”
我想了七天。
第七天，我打了一個電話。
不是打給兒子，是打給一個人。
電話通了。
那邊的人聲音發顫。
“林董？是您嗎林董！”
“是我，老吳。藥廠還在開工嗎？”
“開著呢！大少爺停了我們的資金鏈，老工人們墊錢在維持。您什么時候回來主持大局？”
“不回去了。告訴大家，停工。”
“林董！”
“聽話。停工，回家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兒子以為我住進療養院，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羊。
他忘了，當年長風藥業的半壁江山，是我一錘一錘砸出來的。
老伴是心軟的人，我不是。
第八天，我簽了字。
不是想通了，是懶得耗了。
兒子說的對，我住療養院，不需要藥廠。
地皮賣了錢給他們，他們好了，我就好了。
我的好嗎？
也許吧。他們好我就好，這句話我說了一輩子。
他們好，我就好。
簽字那天兒子來了，帶著媳婦。
媳婦拿著文件，翻到最后一頁，把筆遞給我。
她的手很好看，白**嫩的。
我接過筆，在最后一頁寫了名字，林素梅。
簽完字，媳婦把文件裝進包里。
“媽，你好好養身體，我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兒子站在門口，想說點什么，嘴巴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他轉身走了。
媳婦跟在他后面，高跟鞋敲在地上，噠噠噠的，像鐘表在走。
時間不多了，我知道。
他們的時間不多了。
協議簽完，他們真的沒再來過。
長風藥業的**案很快上了財經新聞。
護工每天下午會打開病房里的電視。
我坐在輪椅上，看著新聞里兒子西裝革履地站在閃光燈下。
“陸遠先生，長風藥業徹底剝離傳統中成藥業務，轉戰商業地產，請問是集團的戰略升級嗎？”
“是的，傳統產業已經沒有利潤空間，我們要對股東負責。”
電視里的兒子侃侃而談。
護工小李給我倒了一杯水。
“林阿姨，這電視上的人跟您同姓啊。”
“不熟。”
我喝了一口水，水很涼。
新聞下方滾動著一條字幕：“長風藥業擬將新區五十畝地皮出售給盛鼎資本，作價三點五億。”
三點五億。
我那老伴留下的基業，五十畝廠房，老工人們半輩子的心血，只值三點五億。
但我知道，盛鼎資本買那塊地，根本不是為了蓋樓。
老吳昨天又打來電話。
“林董，盛鼎的人去廠里實地勘探了。他們帶了地下探測儀。”
“讓他們探。地下室門鎖著沒？”
“鎖著呢。三道特種鋼門，密碼只有您知道。但他們打算**。”
“**好。讓他們拆。”
“林董，地下室里的東西要是被他們拿走……”
“拿不走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我的老伴是個中醫天才，也是個死腦筋。
他花了三十年，研制出一款名為“還春丹”的古方中藥。
這藥不能長生不老，但能極大程度修復受損的臟器細胞。
這方子沒有申請專利，因為老伴不信外人。
他把方子一分為三。
一份寫在他的遺囑里，陪他燒了。
一份鎖在新區藥廠地下的三道保險庫里。
最后一份最核心的引子，在我腦子里。
兒子以為那片廠房只是一塊皮肉，他不知道，地下埋著一條龍。
盛鼎資本不傻。他們知道“還春丹”的傳說，所以借著買地皮的名義，其實是在買那個保險庫。
晚上，媳婦打來電話。
“媽，新區廠房的地下室密碼是多少？”
“什么密碼？”
“您別裝糊涂。盛鼎的人要驗資產，廠里有個地下室進不去。”
“那是**生前存廢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