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。"他頓了一下，說，"那孩子的名額，你真的要給出去？"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隔壁桌兩個女人在聊孩子的興趣班，聲音很輕，隱隱約約飄過來，一個說學鋼琴太貴，一個說那就學古箏。
"我給出去，"我說，"但賀宇會留不住。"
我把協議書疊好，重新裝回信封，把信封收進包里。
書包夾層里的錄音器，從三天前開始，一直開著。
賀宇的電話在當天下午五點半打進來的。
我剛從菜市場買菜回來，手里拎著一袋豆腐和一把小蔥，手機響了，屏幕上顯示他的名字。
我接起來，沒有先說話。
他也沉默了兩秒，然后說："你簽了？"
"簽了。"
他的語氣松快了一分，帶著一種勝利者特有的慵懶，"行，那就這樣，你把協議送過來，我讓律師復核一下，沒問題就去公證處。"
"賀宇，"我說，"我送過去之前，你先把我爸的醫藥費劃過來。錢到賬，協議立刻送到你手里。"
他笑了一聲，很短，"你怕我不守信用？"
"我只是把順序說清楚。"
沉默了幾秒，他說："行，今晚劃。"
當晚十一點，我爸的醫療費賬戶收到了一筆錢。
我坐在床邊，看著手機上的到賬通知，把屏幕亮度調低，一直看了很久。
我媽在隔壁房間睡著了，林晟也睡了，我能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從門縫里透出來。
我拿出那枚錄音器，把它連上電腦，把過去三天的錄音文件備份成三份，分別存在云端、移動硬盤和陳律師那里。
文件不算大，但內容夠重了。
夠重得多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把協議書連同那個信封一起送到了賀宇的公司。
他的助理在前臺接待，接過信封，說賀總有事，請稍等。
我沒有坐，站在前臺邊，看著玻璃幕墻外面的城市，等了十分鐘。
助理出來說，賀總說謝謝，讓我回去等通知。
我說好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電梯口，背后傳來助理接電話的聲音，大概是向賀宇匯報我離開了，聲音很低，但我還是聽見他說了一句："她走了，沒有多說什么。"
電梯門打開，我走進去，按下一樓。
鏡子里的我，站得很直，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公證手續在三天后辦完，賀宇讓律師全程操辦，沒有叫我出席，只發來一份公證書的掃描件，附注：事情已辦妥，往后各走各的。
我把掃描件轉發給了陳律師。
陳律師回復：收到。你那邊的準備怎么樣了？
我回：都好了。
他發來一個字：行。
向陽小學的開學典禮定在三周后，時間已經公示在學校官網上，上午九點，禮堂舉行，屆時將有市教育局領導出席，還有本地媒體到場進行教育專版的報道。
我把這個公告截圖，發給了一個人。
那人回復很快，三個字：收到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去廚房給林晟熱早飯。
林晟睡眼惺忪地走進廚房，背著那個舊書包，已經穿戴整齊了，說："媽，今天不用送我，我自己走。"
我說："我送你到路口。"
他沒有反對，接過我遞給他的包子，一口咬下去，腮幫子鼓起來，含糊地說："媽，我不去向陽了，換個學校上，我不難過的，真的。"
我說："你去。"
他抬頭看我。
我幫他把書包的肩帶調了一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說："你是第一名，你當然去。"
他咬了一口包子，沒再說話，但我看見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
我們出門，走到路口，我目送他一個人走進晨光里，書包上縫著的那個舊徽章在太陽下反了一下光，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。
我站在原地，等拐角重新空出來，才轉身往回走。
背后是普通的早晨，早飯攤子的油煙，賣菜的三輪車，騎電動車上班的人，城市從睡眠里慢慢醒來。
三周。
夠了。
賀宇在公證手續完成后的**天，接到了向陽小學招生辦的電話。
不是我說的，是我媽說的，她認識招生辦的一位老師，兩人偶爾通電話，那位老師隨口提了一句，說賀總最近來學校兩次了，問的都是新學期實驗班的事。
我媽說這話時，正在廚房洗碗，語氣是閑聊的語氣，沒有看我，說："那賀宇，現在架勢挺大的，來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