罰跪工傷申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入目的是一片灰撲撲的裙擺和粗糙的青石地面。太陽正毒辣地掛在頭頂，曬得她后頸發燙，眼前的景象都在熱氣里晃。“四姑娘，您就服個軟吧！夫人說了，今兒您不認錯，就讓您跪到天黑……”。？夫人？——那雙手白皙纖細，指尖還帶著點嬰兒肥，跟她原來那雙敲鍵盤敲出老繭、握鼠標握出腱鞘炎的手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，腦海中便涌進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記憶，像被人硬塞了一整部電視劇的劇情梗概。。庶出四姑娘。生母早逝。嫡母劉氏當家。，跟嫡姐養的那只白貓走了個對臉，貓受了驚跳上房頂，嫡姐便哭著鬧到嫡母跟前，說她“存心嚇唬心肝兒”。。。。。，蘇晚寧，28歲，某互聯網大廠高級項目經理，上個月剛拿了“被優化”的大禮包，正準備趁著空窗期出去旅個游放松放松——。
加班加的。
現在倒好，投胎沒投成，直接穿了。
“四姑娘……”小丫鬟春桃跪在她旁邊，眼眶紅得像兔子，“要不、要不我去求求夫人……”
“別去。”
蘇晚寧聲音沙啞，但語氣很穩。
春桃一愣。
她家姑娘向來膽小，被罰了只會偷偷哭，怎么今天說話是這個調調？
蘇晚寧沒理會小丫鬟的驚訝。她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。
她們跪的地方是侯府后宅的一處穿堂，連接著正院和幾個姨娘、庶子庶女的院子，人來人往的。此刻不遠處就有幾個灑掃的粗使婆子，正一邊磨洋工一邊偷偷往這邊瞟。
而正前方，一個穿著靛青色比甲、頭上插著銀簪子的中年仆婦，正坐在廊下的陰涼處喝茶。正是嫡母劉氏身邊的管事嬤嬤，王媽媽。
王媽媽見她看過來，放下茶盞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：“四姑娘想明白了？想明白了就去夫人跟前磕個頭，認個錯，這事兒也就過去了。”
認錯？
蘇晚寧低頭看了看膝蓋下硌人的碎石子，又看了看自己裙擺上洇出來的淡淡血跡。
這叫“過去了”？
她在心里冷笑一聲。
上輩子在大廠，她見過太多這種手段了。什么“年輕人多吃苦是福報”，什么“公司現在困難大家要共克時艱”，什么“你這個績效我給你打C是為了你好”——
本質上都一樣。
把你踩在腳底下，還要你感恩戴德。
現在這個嫡母，手段比那幫資本家還糙。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懶得編，直接就是體罰加羞辱。
蘇晚寧腦子里飛速轉了一圈。
她現在穿越過來，什么倚仗都沒有。原身的記憶里，這位四姑娘就是個透明人，爹不疼娘不在，連住的院子都是侯府最偏的角落。
硬剛肯定不行。
但乖乖認慫？
那她上輩子那個“蘇懟懟”的外號就白叫了。
“王媽媽，”蘇晚寧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，“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。”
王媽媽挑了挑眉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在這兒跪了多久了？”
“一個時辰了，怎么了？”
“哦，”蘇晚寧點點頭，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會議時間，“那依照咱們侯府的規矩，下人要是干活受了傷，主子是不是得出錢給治？”
王媽媽被她問得一愣：“這叫什么話？下人簽了死契，生死都是主家的，受傷了自然是主家開恩才給治。你問這個做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。”
蘇晚寧說完，身體忽然晃了晃。
春桃嚇了一跳，趕緊扶住她：“姑娘！”
蘇晚寧抓住春桃的胳膊，用力捏了一下，同時壓低聲音飛快地說：“別慌。扶我起來，我要暈了。”
“啊？”春桃懵了。
“暈，”蘇晚寧重復了一遍，“會嗎？”
春桃雖然不明白主子要干什么，但她是蘇晚寧從外頭帶進府的丫頭，從小就伺候這位四姑娘，忠心是第一位的。聞言立刻反應過來——
“四姑娘！四姑娘您怎么了！”
小丫鬟嗓門一亮，那叫一個穿云裂石。
王媽媽被嚇了一跳，手里的茶都灑了半盞。
“叫什么叫！”
“王媽媽，我家姑娘暈過去了！”春桃哭著喊，“您看這膝蓋，全是血！我家姑娘身子本來就弱，這跪了一個多時辰……”
她這一嗓子，把周圍那些磨洋工的婆子全都吸引過來了。
有熱鬧不看***，幾個婆子探頭探腦，竊竊私語。
王媽媽臉色一變，站起身走過來：“瞎嚷嚷什么！不就是跪了一會兒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頓住了。
蘇晚寧裙擺上的血跡確實有點嚇人，青石地面上也蹭上了暗紅色的印子。再加上蘇晚寧此刻臉色蒼白——原身本來就被克扣伙食，營養不良，這一曬一跪，是真的有點撐不住了。
“這……”王媽媽也有點慌了。
教訓庶女是一回事，真弄出個好歹來，侯爺那邊她也不好交代。
“還愣著干什么！把人扶回去！”王媽媽揮手，“去請個大夫來看看！”
春桃擦了把眼淚，和另一個聞訊趕來的小丫頭一起，半拖半抱地把蘇晚寧弄回了院子。
蘇晚寧全程閉著眼，任她們擺布。
她在心里飛快地算賬。
第一步，算成了。
被扶回那個偏僻的小院后，大夫很快被請來了。
老大夫隔著簾子把了脈，說是體虛血虧，加上外傷，得好好養著，不然怕落下病根。
送走大夫后，春桃打發走閑雜人等，關上房門，這才忍不住哭出聲來。
“姑娘，您嚇死我了……”
蘇晚寧睜開眼，沖她笑了笑：“哭什么，這不是好好的。”
“哪里好了！”春桃指著她膝蓋上的傷，“夫人都把您欺負成這樣了！”
“欺負？”蘇晚寧撐著坐起來，拿過春桃手里的藥膏自己抹，“她不欺負我，我怎么好意思跟她提工傷補償呢。”
“工傷……什么？”春桃眨巴著眼睛，一臉迷茫。
“就是——”蘇晚寧想了想，換了種說法，“就是干活受傷了，主家得賠錢。”
春桃張大了嘴：“這、這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蘇晚寧笑了，“我剛才問王媽**那句話，她現在應該已經回過味來了。等著吧，用不了多久，父親那邊就會派人來問情況。”
“老爺？老爺怎么會管這事兒？”
“他本來不會管，”蘇晚寧把藥膏蓋子擰好，目光清亮，“但如果有人告訴他，他的四女兒被罰跪罰到膝蓋差點廢了，而原因只是‘嚇到了嫡姐的貓’——你說他管不管？”
春桃愣了愣。
蘇晚寧繼續說：“內宅的事他可以不管，但傳出去呢？安遠侯府嫡母，為了一只貓，差點廢了庶女的雙腿。這話好聽嗎？他還要不要臉面？要不要在同僚面前做人？”
春桃慢慢反應過來，眼睛亮了：“所以姑娘您是故意……”
“也不算故意，”蘇晚寧活動了一下腳踝，疼得嘶了一聲，“我本來就快暈了，順勢而為罷了。”
她沒說后半句。
上輩子在大廠，她學到的第一課就是：出了問題，不要急著解決，先把問題攤開，讓所有人都看見。
你藏著掖著，那就只有你一個人扛。你攤開了，那就有人不得不跟你一起扛。
這叫**倒逼。
她轉頭問春桃：“我讓你把那本賬冊找出來，找到了嗎？”
春桃點點頭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：“姑娘，您要這個做什么？”
蘇晚寧接過來翻了翻。
這是原身這幾個月記錄的日常開銷，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原身大概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被克扣了多少東西，好找個機會去父親跟前告狀。但她膽子太小，一直沒敢去。
“挺好，”蘇晚寧滿意地點點頭，“明天我去給父親請安，正好用得上。”
“姑娘您明天還要去請安？”春桃急了，“腿都這樣了！”
“就是腿都這樣了才要去。”
蘇晚寧把賬冊壓在枕頭底下，躺回床上，盯著頭頂泛黃的帳幔出神。
上輩子她最后一眼看的，是凌晨四點的公司天花板。
這輩子，她不想再卷了。
但不想卷的前提是——你得有資本不卷。
她現在這個處境，連最低生活保障都沒有。吃的穿的用的，全攥在嫡母手里。想安安靜靜當個咸魚，怕是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。
所以她得先搞定一件事。
戶籍。
或者說，在這個時代的說法里，叫身契。
她是庶女，身契在主母手里。只要嫡母捏著這張紙，她這輩子就得被人拿捏。
她得把這個東西拿到手。
至于怎么拿？
蘇晚寧閉上眼睛，腦子里已經勾勒出一份大概的“項目計劃書”。
嫡母管了侯府這么多年，賬面上不可能沒有問題。尤其是侯府名下那幾個田莊，年年報歉收，但莊頭們個個養得腦滿腸肥。
原身不懂這些，但她懂。
項目審計、成本核算、流程優化——這是她吃飯的本事。
她就不信，一整套能把互聯網大廠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KPI考核體系，治不了區區一個侯府。
“春桃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姑娘？”
“明天見父親的時候，你幫我去辦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去外面買點好的傷藥，要最好的。然后——”她頓了頓，“把這藥多少錢，什么牌子，是誰家出的，讓藥鋪的人寫個條子，蓋上手印。”
春桃疑惑道：“姑娘您這是……”
“報銷憑證，”蘇晚寧彎了彎嘴角，“在我們那兒，工傷報銷是要走流程的。到了這兒，也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春桃雖然聽不懂“報銷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看著自家姑娘臉上的笑容，莫名覺得——
好像有什么不一樣了。
第二日一早，安遠侯蘇正誠剛下朝回府，還沒來得及**服，就聽管家來報：四姑娘求見。
“哪個四姑娘？”
“就是……西院的那個。”管家小心地措辭。
蘇正誠皺了皺眉。他對這個庶女幾乎沒什么印象，只記得她生母是個通房，生她的時候難產沒了。這孩子平日里安靜得很，從不在他跟前晃。
“她來做什么？”
“說是……來述職。”
“述什么職？”蘇正誠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管家臉色古怪地重復了一遍：“四姑娘說，她要向您述職。”
蘇正誠沉默了片刻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
不一會兒，蘇晚寧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木棍，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。
蘇正誠看到她的樣子，眉頭皺得更緊了：“腿怎么了？”
“回父親，”蘇晚寧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，“昨天在穿堂跪了一個多時辰，膝蓋磕傷了。”
“跪了一個多時辰？”蘇正誠臉色一沉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蘇晚寧沒有告狀，只是平靜地說：“女兒走路沒留神，驚了嫡姐的貓。”
蘇正誠的表情頓時變得很微妙。
他當然知道嫡母劉氏管教庶女的事，但劉氏向來做得體面，他也懶得管。可現在——為了只貓？
這事傳出去，他的臉往哪兒擱？
“叫大夫看了嗎？”他問。
“看了，”蘇晚寧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“這是藥費的單子。”
蘇正誠接過來掃了一眼，沒當回事：“讓賬房支銀子就是了。”
“女兒正是為此事而來。”蘇晚寧從袖子里又掏出一張紙。
但這回，不是藥費單子。
而是一份寫滿字的布帛。
“父親，女兒昨夜養傷時仔細想了想，覺得侯府內宅的管理，有幾個地方或許可以改進。”
蘇正誠愣了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蘇晚寧把布帛遞上去，語氣誠懇又認真：“這是女兒寫的《關于改善內宅人身安全與醫療保障的申請》。懇請父親過目。”
蘇正誠低頭看去，布帛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好幾行字。字跡不太好看，但內容——
“工傷”是什么意思？
“勞動保障”又是什么？
還有那句——
“女兒以為，下人受傷尚需主家承擔，何況侯府血脈。今日是女兒跪傷了膝蓋，明日若是哪個妹妹出了更大的事，傳出去于父親官聲不利。與其事后遮掩，不如事前立下規矩。”
蘇正誠抬起頭，看著這個他幾乎沒怎么正眼看過的女兒。
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，拄著木棍，膝蓋上還滲著血。
但她看他的眼神——
不是在求他。
是在跟他談。
蘇正誠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這份‘申請’，想讓我怎么做？”
蘇晚寧心里悄悄松了口氣。
第一關，過了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坦然：“父親不必做什么。只需應允女兒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讓女兒替您看看田莊的賬。”
蘇正誠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你看得懂？”
“看得懂。”蘇晚寧說，“而且女兒可以向您保證，三個月內，讓田莊扭虧為盈。”
“若是做不到呢？”
“那女兒就自請去家廟，這輩子再也不給父親添麻煩。”
蘇正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。
他忽然發現，這個女兒的眼睛亮得有些過分。
那種光亮，不像是一個被罰跪罰到要拄拐杖的小姑娘該有的。
倒像是一個……志在必得的人。
“你先回去吧，”蘇正誠收起那份申請，“這事，容我想想。”
“謝父親。”蘇晚寧也不糾纏，行了個禮，拄著木棍慢慢退了出去。
等她走遠了，蘇正誠才重新展開那份“申請”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忍不住笑了。
“工傷……”
這丫頭，腦子里裝的都是些什么東西？
不過——她想查田莊的賬？
蘇正誠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。
巧了，今天戶部剛給他透了風聲，說有人參他名下幾個田莊瞞報收成，侵吞**稅糧。他正愁找不出問題出在哪兒。
有個自己人去查查，倒也不錯。
“來人。”
“老爺。”
“去跟夫人說一聲，四姑娘身子不好，讓她好好養著，沒事別總讓人跪來跪去的。”
“是。”
消息傳到正院的時候，嫡母劉氏正在用膳。
聽完管家的話，她手里的筷子頓住了。
“老爺真這么說？”
“是。老爺還說……”管家壓低聲音，“讓賬房把西邊那幾個莊子的賬冊，給四姑娘送去。”
“啪！”
劉氏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桌上。
“好個四丫頭，好得很。”
王媽媽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夫人，要不要老奴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劉氏冷笑著重新拿起筷子，“她不是想查賬嗎？讓她查。把賬房老劉叫過來，就說四姑娘想看田莊的賬——讓他把那幾本爛賬送過去。”
“那幾本？”
“對，”劉氏夾了一塊魚肉，慢條斯理地剔著刺，“就是那幾本誰查誰頭疼的爛賬。”
王媽媽頓時心領神會，笑著退了下去。
劉氏獨自坐在桌前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
一個沒娘養的庶女，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？
她會讓這丫頭知道，這侯府后院，到底是誰說了算。
與此同時，西邊的小院里。
蘇晚寧拆開膝蓋上的紗布，重新上了一遍藥。
疼是真疼。
但心情也是真的好。
剛才春桃從賬房那邊打聽到的消息——
戶部參了侯府田莊一本。
嘖。
她就說嘛，連續三年報歉收，這賬做得再漂亮，**又不是傻子。
現在好了，父親正需要人查賬，她正好毛遂自薦。這叫順勢而為。
至于嫡母那邊會使什么絆子——
蘇晚寧一點都不怕。
上輩子在大廠，她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？
空降領導搶功勞、隔壁部門甩黑鍋、老員工抱團排擠新人……跟那些比，嫡母這點手段，充其量就是實習生水平。
等著吧。
她拿起炭筆，在布帛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思維導圖。
中心圓圈寫著四個字：田莊審計。
幾條分支線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——
賬目漏洞。人員訪談。實地勘察。證據固定。
最后，一條紅線把所有分支匯聚到同一個終點。
那個終點，她用筆重重地圈了一圈。
里面只有兩個字：
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