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找回侯府那天，生父親自剝了我的外裳。
滿堂賓客圍觀我肩頭那顆朱砂痣，他紅了眼眶：“是我郁家的血脈。”
我信了。
后來他拿走我的貼身玉佩給養女沖喜，生母偷取我的生辰八字為養女換運。
我身上的福氣被一點一點啃食干凈。
養女風風光光嫁入東宮那夜，我死在柴房里，脖頸上一道青紫勒痕。
重來一世，侯府認親的人馬剛找到養母這里。
我翻白眼：“你們說是就是？”
1
侯府來人時，我正蹲在灶臺前給養母熬藥。
三年了，她的咳疾總不見好。
我攢了半年的碎銀子，全填進藥鋪里了，還是只能買些最便宜的貝母。
“簪兒！簪兒！”隔壁孫婆婆跌跌撞撞跑進來，臉上又驚又喜，“外頭來了好多官爺，說是、說是來接你的！”
我沒抬頭。
藥罐子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白汽糊了我一臉。
上輩子我也是在這個灶臺前聽見這個消息的。
那時我高興得打翻了藥罐，滾燙的藥汁澆在手背上，起了滿手燎泡，卻顧不上疼，瘋了一樣跑出去。
我以為多了疼愛我的人。
“小姐！”院門被人一腳踢開。
侯府管事帶著七八個家丁涌進來，把窄小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。
他一眼看見我，目光落在我臉上，瞳孔驟縮——
無他，我和侯夫人長得太像了。
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“小姐，侯爺和夫人請您回府?！惫苁抡f著就要來拉我。
我端穩藥罐，倒進碗里，不緊不慢送到養母床前。
“娘，喝藥?！?br>養母撐著手肘坐起來，眼眶紅紅的：“簪兒，他們、他們真是你——”
“娘?！蔽掖驍嗨?，把藥碗塞進她手里，“喝完再說。”
外頭的人等得不耐煩了。
管事又喊了一遍，語氣比剛才硬了幾分：“小姐，侯爺說了，今天務必把您請回去?！?br>我把養母的藥碗收走，給她掖好被角，才慢慢站起來，轉身走到門口。
管事堆起笑臉：“姑娘，馬車在外頭——”
“不去?！?br>我說完就要關門。
管事臉色一變，身后的家丁往前逼了一步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：“我說不去。再往前一步，我喊人了。這條巷子住的都是販夫走卒，別的不行，力氣有的是。”
管事愣住，顯然沒想到一個十五歲的姑娘會說這種話。
但他很快又笑了，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抖開。
是官府的路引。
上面寫著我的名字、籍貫、生辰，還有侯府的印章。
“姑娘，侯爺已經和官府報備過了。您去也得去，不去，也得去。”
我看著那張紙，想起上輩子我也是這樣被帶走的。
被塞進馬車，被換上新衣，被推到一群人面前認親。
他們說“委屈你了”，然后把我的運氣一樣一樣拿走。
最后把我的命也拿走了。
“等著?！蔽肄D身進屋，把攢了半年的雞蛋、兩吊銅錢、還有灶臺上那半罐子鹽，全塞進包袱里。
養母在身后叫我，聲音哽咽：“簪兒……”
“娘?！蔽一仡^看她，努力笑了笑，“我去去就回。您在孫婆婆家住幾天，我讓人來接您。”
養母還要說什么，我已經背著包袱出了門。
我走到管事面前，把門帶上。
“走吧。”
2
馬車一路往北。
管事騎馬跟在車旁，不時探頭往里看一眼，像是怕我跑了。
我靠著車壁閉眼，腦子里全是上輩子的畫面——
侯府的燈籠。紅彤彤的，掛滿了回廊。喜字貼得到處都是。
那是養女郁映溪出嫁的日子。嫁的原本是我的婚約對象。
我站在人群里，像個外人。
沒有人看我一眼。
他們都在忙著送嫁，忙著道喜，忙著在賓客面前炫耀侯府大小姐的風光。
而我在人群散去后，被拖進后院柴房。
到死都沒人知道。
馬車猛地一顛，我的后腦勺撞上車壁，疼得睜開眼。
車簾被風吹起一角，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快到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手伸進袖子里，摸了摸那包東西。
上輩子死之前，我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東西。
這輩子，它們是我的刀。
3
侯府比上輩子看起來更大。
朱漆大門，石獅子，門檻高得能絆死人。
我被管事領著穿過一進又一進院子，沿途仆婦丫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