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海。
這胖子比高中時候又膨脹了一圈，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。
他端著啤酒杯擠過來，一**坐我旁邊，椅子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聲響。
"還以為你真不來了。"
"你都拿照片威脅我了。"
"那張照片我可沒舍得刪。"他嘿嘿笑，"你那雙白色長筒襪，絕了。"
"閉嘴。"
他壓低聲音："不過說真的，你這些年干嘛去了？班群里一句話沒說過。頭像默認的。朋友圈也關(guān)了。跟人間蒸發(fā)了一樣。"
我嗑了顆花生米。
"忙。"
"忙什么？"
"……做點小生意。"
這時候錢志高的聲音從主位飄過來。
"哎！那不是許衍嗎？"
他站起來，端著紅酒杯走過來。
走路帶風，這包間是他家客廳。
"兄弟！好久不見！"
他伸出手。
我趕緊把花生米碎在褲子上蹭了蹭，跟他握了一下。
錢志高的目光從我的帽衫掃到運動鞋，停頓了零點三秒。
很短。
但我注意到了。
他笑了。
笑容里多了點什么。
說不上來——就是那種在我身上找到了今晚全部自信的感覺。
"衍哥，現(xiàn)在忙什么呢？"
衍哥。
高中時候他叫我許衍。現(xiàn)在叫衍哥。
那個"哥"字發(fā)音特別輕，輕飄飄的，帶著施舍的味道。
"做點小生意。"
"什么生意？"
我低頭看了看桌上。
花生米。
"花生。"
"花生？"
"嗯。"
"賣花生的？"
"……嗯。"
沉默了兩秒。
劉海用一種"你擱這說什么呢"的眼神看我。
錢志高的笑容更燦爛了。
"好啊！花生好！民生行業(yè)！接地氣！"
他拍了拍我肩膀。
力道特別大。
拍一個需要安慰的弱小可憐的老同學。
然后走回主位。
我聽見他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：
"許衍啊，賣花生的，混得一般。"
聲音不大。
剛好夠我聽見。
我低頭嗑花生米。
嗯。
確實一般。
年營收兩百億。
一般般。
第二章
人來差不多了。
三桌。二十多個人。
錢志高站了起來。
拿著話筒。
對——他帶了話筒。
無線藍牙那種，配了個小音箱。
我甚至看到他背了個手提袋進來，里面裝著這一套設備。
好家伙。
有備而來。
"各位老同學！十年了！今天沒別的，敘敘舊，喝喝酒！"
熱烈鼓掌。
"來！咱一人說兩句，報報近況！從我開始！"
他清了清嗓子。
"我呢，畢業(yè)之后創(chuàng)業(yè)，做貿(mào)易。現(xiàn)在公司年營收大概——"
故意停頓兩秒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
"——兩千萬左右吧。不多，不多。"
"**！"有人起哄。
"開寶馬了都！"
"志高是咱班首富啊！"
錢志高擺擺手，滿臉寫著謙虛，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一切。
"不算什么。運氣好。"
話筒開始傳。
有當老師的。有做銷售的。有進事業(yè)單位的。有考***的。
每個人說完，錢志高都要點評兩句。
"不錯不錯，穩(wěn)定！"
"***好啊，鐵飯碗！"
語氣跟評委似的。
話筒到劉海。
"我在銀行上班。做柜臺的。"
"好啊！銀行！金融精英！"錢志高豎大拇指。
劉海嘿嘿笑："精英談不上，精神快不正常了倒是真的。"
全場笑。
然后——
話筒傳到了我手里。
溫熱的。
上面還有上一個人的手汗。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二十多雙眼睛看著我。
我張了張嘴。
"嗯……我……"
"許衍賣花生的！"劉海大聲替我回答。
全場先是一愣。
然后笑了。
那種笑——不是惡意的，但也絕不是善意的。
是一種"哦，果然有混得不好的，我心理平衡了"的笑。
錢志高第一個開口。
"花生好啊許衍！我跟你說，農(nóng)產(chǎn)品現(xiàn)在可吃香了，直播帶貨你懂不懂？要是需要渠道，找我，我貿(mào)易公司出口東南亞沒問題。"
"謝謝。"
"客氣什么！老同學嘛！"
他又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兩句。
我沒聽清。
但對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里寫滿了同情。
我把話筒遞給下一個人。
低頭嗑花生米。
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。
偷偷掏出來。
宋秘書：
"許總，瑞銀那邊說電話會可以改到下周一。另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