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上沒有劉強的名字。
"孫經理，這些投訴——"
"我知道你要說什么。"他打斷她，笑了一下，那種居高臨下的笑，"但數(shù)據(jù)就是數(shù)據(jù)，你要對結果負責。"
"我負責？劉強呢？"
"劉強是助理，出了問題當然找主管。這個道理你不懂？"
她懂。她太懂了。他就是要把所有黑鍋扣在她頭上，逼她走。走的越難看越好，這樣他才有理由把劉強扶正，把她的位置、她的資源、她三年攢下的人脈，全部交給他的小舅子。
林晚沒有當場翻臉。她清楚，職場內的對峙，永遠贏不了手握職權的惡人。她需要換個方式。
當天晚上她給業(yè)委會主任張叔打了電話。張叔六十三歲，退休前是建筑公司項目經理，說話慢條斯理但眼睛很亮，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。他當了八年業(yè)委會主任，跟恒通物業(yè)打過無數(shù)次交道，對孫偉的底細一清二楚。
兩人在小區(qū)門口的茶館見面。張叔點了壺鐵觀音，給她倒了一杯。
"小林，你找我什么事？"
"張叔，我想跟您聊聊小區(qū)的事。"
她從包里拿出那本筆記本。封面已經翻毛了邊，紙頁泛黃，邊角卷起，但字跡依然清晰。
"這是我的工作記錄。上面記著每一筆維修費用的實際支出和報銷金額。三年加起來，差額八十七萬。"
張叔接過筆記本，翻了幾頁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。他的茶杯端到嘴邊停住了，茶水涼了也沒有喝。
"你是說……孫偉虛報***？"
"不只是虛報。他把維修基金的錢，一部分裝進了自己口袋。"
張叔放下茶杯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一聲。他沉默了很久，茶館里的風扇吱呀吱呀轉著，隔壁桌的客人劃拳的聲音很大，但他好像什么都沒聽見。
"小林，你為什么不早點來找我？"
"我之前不確定您會不會信我。一個被公司逼走的**主管，說的話有誰會信？"
"那你現(xiàn)在為什么確定了？"
"因為孫偉已經開始動手了。他要把我趕走，把劉強扶正。如果我不做點什么，這八十七萬就真的查不出來了。"
張叔看著她，目光里有一種復雜的東西，像是在判斷她說的話有幾分真假。過了很久，他點了點頭。
"行。我信你。但光有你這本賬不夠，我需要更硬的東西。"
"我知道。我在準備。"
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家，打開筆記本，把每一頁的內容重新整理了一遍。三年的記錄，每一條都有時間、地點、金額、經手人，旁邊還有她用紅筆標注的備注——"實際支出與報銷不符""此項目未經業(yè)委會審批""孫偉指定供應商為私人關系"。
這些不是她一開始就準備留的。是后來發(fā)現(xiàn)不對勁，才開始有意識地記。每一次孫偉讓她處理維修工單，她都會在自己的本子上留一份底單。每一次他讓她簽字確認費用，她都會拍照存手機。每一次他讓劉強處理的投訴被搞砸，她都會把原始錄音備份到云端。
不是為了舉報，是為了自保。因為她早就預感到了，總有一天，孫偉會把手伸到她頭上。
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。
離職那天，孫偉在辦公室里等她。他坐在老板椅上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，臉上掛著那種大獲全勝的笑，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。
"小林，你考慮好了？"
"考慮好了。"
"那簽字吧。"
他把辭職申請推過來。林晚拿起筆，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秒，然后果斷落下去。
"孫經理，我有一個請求。我的工作記錄本，我能帶走嗎？"
他愣了一下，揮揮手。"帶走帶走，那些破爛誰要。"
她笑了笑，把筆記本放進包里。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劉強正坐在她的工位上，翹著二郎腿刷手機?？匆娝鰜?，劉強抬頭笑了一下，幸災樂禍的笑。
"林姐，慢走啊。以后有不懂的還能問你嗎？"
她沒有理他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工位。三年了，她在那個位置上接過無數(shù)個電話，處理過無數(shù)個投訴，寫過無數(shù)份報告?，F(xiàn)在，這個工位是劉強的了。
她走出恒通物業(yè)的大門。外面在下雨，不大，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，涼颼颼的。保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