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覺得我生了個女兒，就是原罪。
罪到她可以偷偷改掉我女兒的志愿。
把我拼命托關系拿到的重點高中保送名額，轉手填了我侄子趙天寶的名字。
升學宴上，人聲鼎沸。
我冷冷看著這群吸血鬼。

錄取公示欄前面圍了七八個家長。
我擠進去，食指從第一行劃到最后一行，劃了三遍。
趙念念的名字不在上面。
倒數**行，赫然寫著三個字：趙天寶。
我手里還拎著兩袋菜。今早我媽打電話說晚上家里聚餐，讓我順路去菜場買兩條鱸魚、一只**雞，說是給天寶補身體。我沒多想，下了班就去買了。
書包里裝著女兒的成績單。年級第三，英語競賽市二等獎，班主任親筆推薦信。這個保送名額，是我跑了三個月，求了教導主任，托了區教育科的老同學，搭進去兩萬塊人情，才給念念爭到的。
我站在公示欄前面，拎著那兩袋給天寶補身體的菜，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
到了我媽家樓下，門沒關嚴，里面很熱鬧。
弟媳劉美鳳開的門。她穿著件新買的真絲連衣裙，燙了頭發，嘴上涂著正紅色口紅。看見我，沒讓開，靠在門框上攔著。
"大姑姐來了？菜買了吧？給我，我端進去。"
她伸手來接袋子，眼睛往我身后瞟了一眼，確認我一個人來的。
"念念沒來？也是，小姑娘家家的，來了也插不上話。"
屋里擺了兩桌。客廳墻上貼著紅紙，寫了四個大字：金榜題名。
我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圍裙上全是油星子。看見我，先是眼神一閃，然后扭頭沖屋里喊了一聲："建軍，你姐來了。"
"媽，墻上那個是什么意思？"
我媽擦著手走出來，笑容里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心虛。她每次做了虧心事，就是這副表情。嘴角用力往上提，眼睛不敢直視我。
"天寶爭氣了，考上了致遠中學。今晚請大家吃個飯慶祝慶祝。"
"致遠中學？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，"他中考模擬從來沒上過四百分，致遠的錄取線是五百八。"
我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又迅速補上。
"那不是有個保送名額嘛。學校綜合評定，天寶被選上了。"
"那個名額是念念的。"
客廳安靜了三秒鐘。劉美鳳在我身后關上了門。
我弟趙建軍從里屋出來，叼著根煙，拖鞋踩得地板啪啪響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把煙灰彈在茶幾上。
"姐，一家人別鬧。名額是學校給的，又不是你家的。天寶是男孩，以后要撐老趙家門面的。你那丫頭讀個職高，學門手藝，照樣嫁人過日子。"
他說完又低頭看手機，好像這事已經結了。
劉美鳳從我手里把菜袋子抽走了，甩了我一個眼神。
"大姑姐，你既然來了，幫忙洗洗菜唄。等會兒客人就到了。"
我站在那沒動。
我媽大概覺得場面該圓了，走過來拉我的胳膊，壓低聲音說："曉蘭，媽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但你想想，念念一個女孩子，讀個普通高中照樣考大學。天寶不一樣，他要是考不上好高中，這輩子就完了。你當姑姑的，讓一步怎么了？"
"讓一步？"我把胳膊從她手里抽回來，"我跑了三個月，求了四個人，花了兩萬塊錢人情。你一聲招呼都沒跟我打，直接把念念的名字換成了天寶。這叫讓一步？"
我**臉沉下來了。
"你跟誰大小聲呢？我是**。我拉扯你長大，你給家里出份力不是應該的？念念的媽是你，天寶的奶奶也是我。我手心手背都是肉。"
趙建軍在沙發上嗤笑了一聲："姐，你就別演了。你一個離了婚的單親媽媽，念念跟著你能有什么出息？不如把名額給天寶，以后天寶出息了，還能拉扯拉扯他表姐。"
劉美鳳在廚房門口幫腔："就是，大姑姐你別不識好歹。媽已經替你想好了，這叫資源整合。"
資源整合。她連這個詞從哪學來的都不知道。
我看著滿墻的紅紙，看著茶幾上的瓜子花生，看著我弟翹著腿打游戲的樣子。忽然覺得很平靜。
我轉身走了。
沒吵，沒罵，沒摔門。
我媽在身后喊了一句："你往哪走？飯還沒吃呢。曉蘭，你走了這個月的生活費誰給？"
樓道里的聲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