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郭承安握著手機，站了很久。
他轉過頭看我。
那眼神里有一瞬遲疑。
就一瞬。
足夠讓我把半個月的湯都想起來。
“林雅，”他聲音干澀，“你最近在外面吃過什么？”
我看著他。
沒哭。
也沒問他憑什么。
晚上七點，婆婆自己來了。
她沒帶公公。
手里拎著一只保溫桶。
一進門，她就直奔廚房：“林雅啊，不是媽說你。女人懷孕了就該安分，天天公司公司，孩子能好才怪?！?br>我站在客廳中央，看著她。
這個我叫了四年“媽”的女人。
她穿著我去年給她買的羊絨開衫，墨綠色，扣子是珍珠扣。當時她嫌我買得太素，一次沒穿過。今天穿來了。
“媽，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“醫生說我的湯里有問題?！?br>“醫生能看見我下鍋？”婆婆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，“你別一出事就擺總裁架子。外頭的人捧著你，家里沒人慣著你?！?br>郭承安從書房出來：“媽，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。林雅剛懷孕?！?br>“懷孕怎么了？”婆婆扭頭看他，“我當年懷你的時候，還下地搬煤球呢。她喝點湯都能喝出事，你讓她別上班，在家養著不就行了？”
“這不是上不上班的事?！惫邪舱f，“紅花會傷胎?！?br>婆婆把保溫桶蓋子擰開。
“砰”一聲。
“郭承安?！彼B名帶姓喊自己兒子，“你這是跟**說話的態度？”
客廳安靜下來。
墻上的掛鐘一格一格響。
噠。
噠。
噠。
“媽，”我開口，“明天我去醫院復查。如果湯真有問題，咱們就報警。孩子是郭家的，也是我的。”
婆婆斜眼看我。
“喲，現在知道是郭家的了？”她笑了一聲，“結婚四年，你把家里當過家嗎？你女兒不是親生的，天天寶貝似的養著?，F在肚子里有一個，還敢拿報警嚇唬我？”
我手扶住沙發背。
沙發布料粗糙，磨著掌心。
“念念是我女兒?！蔽乙蛔忠痪?，“她有我的戶口，有我的撫養手續。”
“撫養手續？”婆婆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，“你拿張紙就想讓一個外姓丫頭分郭家的東西？林雅，我告訴你，郭家的門，不是你說誰進誰就能進?！?br>她湊近我。
我聞到她身上的樟腦味，還有藥湯熬久了沾在衣服上的苦氣。
“這個家，承安姓郭，我孫子也得姓郭。你肚子里那個能不能保住，看你的命。念念那丫頭，遲早得送走?！?br>郭承安沖過來：“媽！”
婆婆抬手攔住他。
她盯著我，像盯著一件礙眼的舊家具。
“湯我繼續燉?！彼f，“你要想生，就老老實實喝。別把外面的狠勁帶回家，女人在家太硬，沒福氣?！?br>我沒有說話。
她就當我怕了。
走的時候，她拍了拍郭承安的肩：“兒子，媽知道你不容易。娶了個這么能算計的。”
門關上。
郭承安背對著我，點了一根煙。
煙味散開，蓋過了保溫桶里的藥味。
“林雅，”他說，“媽她年紀大了，說話難聽。你別往心里去?！?br>我走到窗邊。
樓下，婆婆提著空保溫桶走出單元門。路燈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。
“承安，”我看著那個影子，“如果真是她放的，怎么辦？”
郭承安沒回答。
他把煙按進煙灰缸，火星滅了。
第二天，我去了醫院。
郭承安陪著我。
接待我們的是產科的沈醫生，四十來歲，白大褂袖口磨得有些毛邊。她看完報告，把紙推到我面前。
“林女士，你這個情況不樂觀。紅花攝入不是一次兩次，胎停風險很高。”
郭承安站在旁邊，手插在褲袋里：“會不會是藥材里帶的？我媽不懂這些，她買補品也是好心?！?br>沈醫生抬眼看他：“好心不能抵消傷害。”
郭承安臉一沉：“醫生，你說話注意點?！?br>“我只看報告。”沈醫生指著上面的數值，“你**現在需要停止所有來源不明的湯藥，臥床，復查。還有，最好把湯送檢?！?br>我把提前裝好的小瓶拿出來。
郭承安看了我一眼：“你什么時候裝的？”
“昨晚?！蔽艺f。
他壓著聲音：“你防著我媽？”
我看著他：“我防著那鍋湯?！?br>沈醫生接過瓶子，標簽貼得很快。
“結果最快明天出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