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一樣東西蘇瑾沒有。
他姓蘇，他是兒子。
"媽，我再想想。"蘇瑾說。
"有什么好想的！"蘇德勝的聲音又在旁邊炸開了，他一直在旁邊聽著。"這事兒后天定。你把教案拷一份帶回來，后天你哥來拿。聽見了沒有。"
電話掛了。
忙音嘟嘟響。
蘇瑾看著黑下去的屏幕。
屏幕映出她的臉。
日光燈管又閃了兩下，她的影子被釘在那堆試卷上面。
她又拿起紅筆，接著批第二十五份。
學生作文題目寫的是《我的理想》。
第一行寫著："我的理想是當一名老師，因為老師說過，知識能改變命運。"
蘇瑾看了很久。
提筆寫了一個"閱"字。
筆帽按回去的時候，她使了點勁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2 家宴逼宮寸步不讓
蘇瑾是周六中午回的家。
青川縣城不大，騎電動車從二中到蘇家老宅二十分鐘。
還沒進門就聞到***的味道。
劉桂芬殺雞燉肉，擺了一桌子菜，像過年。
蘇強已經到了。
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，左手刷手機，右手抓了一把瓜子，殼吐了一茶幾。
方玉茹在旁邊嗑瓜子，大著肚子靠在靠墊上，看到蘇瑾進來，嘴角帶了一絲笑。
"小瑾來了。"
"嗯。"
蘇德勝坐在餐桌主位上，面前擺著一壺白酒，已經倒了半杯。煙灰缸里三個煙頭。
"坐下。"蘇德勝眼皮都沒抬，把煙在缸沿上磕了磕。"吃了飯再說。"
一桌子人吃飯，蘇瑾一句話沒說。
劉桂芬不停給蘇強夾菜。***給蘇強，糖醋排骨給蘇強，雞腿也給蘇強。
蘇瑾面前只有一碗飯和一盤炒青菜。
她吃得很快，扒了半碗飯就想放筷子。
"別急著走。"蘇德勝把筷子一擱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用那種審視犯人的眼神盯著她。"名額的事，你想好了沒有？"
蘇強這時候把手機收了，整了整衣領，清了清嗓子。
"小瑾，爸**意思你也知道了。哥不跟你繞彎子，這個省優秀名額，我確實需要。"
蘇瑾放下筷子。
"哥，你需要名額，你可以自己申報。一中也有推薦資格。"
"一中推了誰你不知道？"蘇強臉色變了，聲音拔高了一截。"人家劉主任干了十五年，資歷比我老，成果比我多，我拿什么跟人家爭？"
"那你覺得你拿我的教案就能爭了？"
"你那教案寫得好，大家都知道。"蘇強說得理直氣壯，"你在二中用你的，我在一中用我的，各用各的，有什么問題？"
"你的？"蘇瑾看著他。"你寫了哪一頁？"
蘇強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，往蘇德勝那邊看了一眼。
蘇德勝把煙掐滅了，煙頭擰進缸里，發出嗞的一聲。
"蘇瑾，我把話說清楚。"蘇德勝的語速慢了下來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"名額你讓，教案你交，這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"
"爸，這是我三年的心血。"
"心血？"蘇德勝冷笑了一聲。"我供你上大學花了多少錢？你回來當個老師一個月掙幾千塊，什么時候給家里交過一分？你哥呢？他結婚要錢，買房要錢，生孩子要錢，哪一樣不是我和**掏的？你倒好，攥著個教案當寶貝，讓你幫幫你親哥都不肯？"
"爸，我上大學的學費是助學貸款，我自己還了三年才還清。生活費是媽偷偷給我的。你沒掏過一分錢。"
飯桌上一瞬間靜了。
劉桂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蘇德勝的臉黑下來。
"你翻舊賬？"
"我在說事實。"
"事實？事實就是你翅膀硬了，連**的話都不聽了。"蘇德勝把酒杯往桌上一頓，酒水濺出來幾滴。"我告訴你，你是蘇家的女兒，你欠這個家的。你哥要是評不上副高，當不了副校長，你就是蘇家的罪人。"
方玉茹這時候開了口。
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精心計算過的分量。
"小瑾，我說句話你別嫌難聽啊。你一個人在外面，沒對象沒牽掛，要這個省優秀干什么用？寫在簡歷上好看？你哥不一樣，他評上了副高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