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股權轉讓書推到面前的那一刻，蘇晴指尖觸到紙張邊緣微涼的硬度。上一世，這雙手被養母按著，蘸滿紅泥，死死摁在這張紙上。最后她像條喪家之犬被趕出公司大門，背著蘇強欠下的天文數字賭債，在除夕夜的橋洞里，聽著遠處零星的鞭炮聲咽了氣。
“晴晴，簽了吧。”養母王秀蘭的聲音里帶著慣常的、摻了蜜的刀子，“你弟弟強子馬上要訂婚了，人家女方家里是做地產的，看重的就是咱們家這實力。你當姐姐的，不幫幫他？”
蘇晴抬起眼。客廳里水晶吊燈光線刺眼，照著養父蘇建國威嚴卻空洞的臉，照著弟弟蘇強眼里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焦躁。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。除了她，不再是那個拼命想用付出換一點親情認可的傻子。
她拿起筆，金屬筆桿在指尖轉了個圈。
“可以。”蘇晴說，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蘇強眼睛猛地亮了，往前湊了湊，幾乎要伸手來搶。王秀蘭也松了口氣，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：“我就知道晴晴最懂事，打小沒白養你！”
蘇晴沒看他們，目光落在文件末尾。筆尖懸停。“不過，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么條件你快說！”蘇強急不可耐。
“我凈身出戶。公司，股份，名下所有房、車、現金，全歸你們。從此以后，我蘇晴和你們蘇家，再沒關系。”她頓了頓，抬眼看向養父母瞬間錯愕的臉，“債務，也歸你們。我一分不要，也一分不擔。”
王秀蘭愣了：“債？什么債？公司不是好好的嗎？”
“好好的？”蘇晴低笑一聲，那笑聲又輕又冷，刮得人耳膜發*，“媽，你真以為強子去年拿去投資的那五千萬，是賺了回來？”
蘇強臉色“唰”地白了，下意識去看蘇建國。
蘇建國皺緊眉頭，從報紙后抬起眼：“晴晴，你別嚇**。賬目我看過，是賺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蘇晴將筆尖抵在紙上，緩慢而清晰地寫下自己的名字，一筆一劃，“那不如，我們現在就讓張律師把完整的賬目調出來看看？看看那五千萬本金，現在還剩多少。看看強子從集團賬上挪走填補窟窿的，又是多少。”
“你胡說什么！”蘇強跳起來，聲音尖利，“我那是正經投資！”
蘇晴簽完最后一個字，將筆輕輕放下。她站起身，把那份薄薄卻重如山岳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簽吧。你們要的公司，股份，都在這兒了。順便，讓張律師把‘債務承擔確認書’也一起擬了，寫明白所有集團存續期間及歷史遺留債務，由新控股方蘇強全權負責。”
她拿起自己的包，轉身走向門口，沒有再看那一家三口瞬間精彩紛呈、由喜轉驚再轉疑的臉色。
“蘇晴！”王秀蘭尖叫起來，“你給我說清楚！什么債務？你是不是想轉移資產？”
蘇晴的手搭在門把上，回頭，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“媽，賬目都在公司服務器里。你們簽了字，自然有新董事長去查。到時候是賺是賠，是資產還是負債，一清二楚。”她拉開門，“祝你們，財源廣進。”
門在身后合上。
蘇晴站在走廊里，聽著屋里瞬間爆發的、蘇強氣急敗壞的質問和王秀蘭慌亂的哭喊。她摸了摸大衣內側口袋，那里靜靜躺著一份文件副本，以及另一份薄薄的、帶著公證處鋼印的文書。
上一世，她死后第三天，蘇強因為無力償還賭債和***，被債主找上門。蘇家賣光了公司股份，賣光了房子，最后王秀蘭跪在醫院門口，求著已經對她徹底心寒的親戚們借錢，只為給蘇強換一副被打折的腿接上。
而這一世，她親手把那個已經埋好了雷的“千億集團”**，連同引線，一起交到了他們手上。
蘇晴走出蘇家別墅大門，冬日的冷風灌進衣領。她摸出手機，撥通一個號碼。
“林姐，是我。手續辦好了。對，全部。……嗯，‘恒通資本’那邊的**程序可以啟動了，按計劃來。……不，我不出面。后面的事，你全權處理。核心團隊和技術專利，一個人都不許動。……好，我知道。”
掛斷電話，她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。獵殺，才剛剛開始。
蘇晴在街角咖啡館坐了四十分鐘。熱美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