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的時候，許知意剛把肚子里的孩子哄安靜。
凌晨一點四十七分。
她眼皮沉得抬不起來，摸索著接起來，聲音還帶著睡意：“喂？”
“請問是許知意女士嗎？”電話那頭是個女聲，很急，“這里是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。”
許知意一下子坐起來，手扶住八個月大的肚子：“我是。怎么了？”
“您認識沈晚晴嗎？”
這個名字像一根針，猝不及防扎進她耳朵里。許知意抓著手機，另一只手按在床沿上。
“認識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啞，“她怎么了？”
“病情突然加重，情況很危險。”護士語速很快，“她需要盡快移植腎臟，我們查到您以前在本院做過檢查，結果顯示，您和她匹配。”
許知意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“許女士？您在聽嗎？”
“在。”她喉嚨發干，“可是，我懷孕八個月了。”
“不是讓您馬上做決定。”護士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是林浩先生讓我們先通知您。他說您是他的妻子，家屬之間好商量。”
許知意腦子里嗡了一聲。
“他說什么？”
“他說他會盡快帶您來醫院。”護士像是也覺得難開口，“另外，他已經在初步同意書上簽了字。”
“不行。”許知意打斷她，聲音尖得自己都嚇了一跳，“我肚子里還有孩子，他不能替我簽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許女士，我知道這很為難。但病人現在情況已經很差，如果再拖下去。”
護士沒有說完，意思很清楚。
許知意握著手機，手心里全是汗。臥室里很安靜，能聽見窗外風刮過防盜窗的聲音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，孩子剛才還踢了她一下，現在又安靜下去，像是也在聽。
“我聯系林浩。”許知意說，“你們先等等。”
掛了電話，她在黑暗里坐了足足五分鐘。
然后開始撥林浩的號碼。
第一遍沒人接。
第二遍響到自動掛斷。
第三遍接通時，電話那頭很吵，有女人壓著哭聲說話，還有林浩不耐煩的呼吸聲。
“許知意，你鬧什么？”林浩開口就是一句，“大半夜打電話，不知道晚晴在搶救嗎？”
許知意扶著床頭柜站起來：“醫院說你簽了我的同意書。”
“只是初步同意。”林浩語氣很硬，“又不是現在把你推進去。”
“我懷著你的孩子。”
“孩子現在不是還沒事嗎？”林浩像是走到走廊，聲音低下來，“晚晴等不了。知意，你別在這個時候自私。”
許知意看著床頭那雙給孩子織了一半的小襪子，針線還搭在上面。她下午還想著，等林浩回家，讓他摸摸孩子的新動靜。
她說：“林浩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？”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林浩壓著火，“一個腎而已，人少一個腎也能活。晚晴要是沒了，**不會放過我，也不會放過林家。”
“所以你要我引產，再切一個腎給她？”
“醫生會安排。”林浩說，“你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。”
許知意笑了一聲，嗓子里像**砂：“那怎么說才好聽？說我給你的初戀騰命？”
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沈晚晴細細的聲音：“阿浩，別逼知意姐了。她不愿意就算了。我命不好，別為了我傷了你們夫妻情分。”
林浩立刻軟了聲音：“你別說話，醫生讓你休息。”
沈晚晴輕咳兩聲：“我就是怕她恨我。”
“她有什么資格恨你？”林浩再對許知意開口時，聲音又變冷，“晚晴從來沒跟你爭過什么。她現在只是想活。”
許知意沒說話。
林浩等了幾秒，語氣緩了一點：“知意，媽這幾天不是一直給你熬安胎藥嗎？你身體養得很好。明早我回去接你來醫院，醫生會先檢查，如果孩子情況不好，那就先處理孩子。”
許知意的手停在肚子上。
“什么叫孩子情況不好？”
“你這兩天不是總說肚子疼嗎？”林浩說，“媽也說你臉色不對。萬一孩子保不住，拖著對你也不好。”
許知意盯著床頭柜上那只空碗。
晚上十點，婆婆趙桂芬端著藥進來，盯著她喝完，一口一口數著。
她當時覺得苦得奇怪，問了一句。
趙桂芬說，良藥苦口，懷了林家的種，就別嬌氣。
許知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