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給賀征遠第三年，他說異地項目又延了三年。
我坐了十二個小時硬座去找他。
工地門口，保安大爺攔住我，一聽我找的名字，臉色變了。
"你找俺女婿干什么？"
我還沒回過神，一個女人笑盈盈走過來。
"找我男人？進屋坐吧，他帶咱兒子看病去了。"
賀征遠。
好啊。
你給我等著，我讓你跪著把婚離了。
第一章
七月的火車站像一口大蒸籠。
我從十二個小時的硬座上站起來，膝蓋咔噠一聲，半條腿是麻的。旁邊大姐遞來一疙瘩蒜腸，我擺手沒接。胃在翻攪，不是因為蒜腸的味。
手機屏幕上的消息還亮著。賀征遠發來的，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。
"項目緊，又加了三年合同，年底不一定能回去。你在家照顧好自己。"
后頭跟了個擁抱的表情包。
我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兩秒。
結婚三年，這個男人每次不想回家，就甩出來一個擁抱的表情包。
第一年我信了。第二年我疑了。第三年，他連借口都懶得換新。
出站口是一片灰撲撲的小縣城，空氣里夾著水泥渣子的味兒。我拎著給他買的兩件短袖和一盒鈣片，打了輛三蹦子，顛了四十分鐘，到了他說過的礦業工地。
工地比我想象中大。圍墻圈住一**，里頭吊塔林立，鐵皮板房排了幾十排。
門口坐著一個保安大爺。
六十來歲，花白頭發，穿著藍短袖保安制服，正翹著二郎腿剝花生。旁邊一臺收音機嗡嗡響，放的是地方戲。
我走過去。
"大爺，我找人。"
大爺抬了下眼皮："找誰？"
"賀征遠。"
花生殼從他手指間掉下來。
他的二郎腿放了下來，身子往前傾，上下打量我一遍，眼神從隨意變成了警惕。
"你找俺女婿干什么？"
我腦子里嗡了一下。
找你女婿？
我張了張嘴，舌頭干得粘住了上顎。
旁邊蹲著幾個歇工的工人，其中一個光膀子的喝著綠茶，聽到這話笑了，沖保安大爺說："柳叔，瞧你慌啥。征遠可是十里八鄉公認的妻管嚴，誰玩花花腸子，你家女婿都不敢。"
另一個工人拿下巴朝我揚了一下："人家說不定是上面派來對接工作的。"
我聽到"妻管嚴"三個字，像有人往我后腦勺敲了一錘。
妻管嚴。
他怕的是誰的管？
我是他妻子。
我管過他什么？
我咬住后槽牙，從包里掏出手機，翻到賀征遠的照片。合影，去年春節回來那次，在老家客廳拍的。他摟著我肩膀，我舉著手機**，兩個人笑得眼睛彎彎。
我把屏幕翻過去，亮給保安大爺看。
"我是他公司那邊的同事，有工作上的事找他。你們說的賀征遠是這個人嗎？"
我的指甲掐進掌心，手沒抖。
保安大爺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神色松了下來。
"是啊，就是他。我女婿。"他往板房那片方向一指，"就住后邊第三排。"
我點了點頭。腿是木的，但走得穩。
我告訴自己，興許是同名同姓。天底下叫賀征遠的人多了去了。長得像的也有，照片小，大爺眼花，看走了眼。
可我還沒走出二十米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"哎，你等等。"
女聲。清脆的，帶著笑意。
我回頭。
一個女人從旁邊的板房里走出來，穿著月白色連衣裙，頭發盤起來，耳朵上一對珍珠耳釘。在灰撲撲的工地里頭格外扎眼。
她笑盈盈地走到我跟前，上下看了我一遍。
"你找我男人說工作的事啊？"
我男人。
這三個字像三枚釘子，一枚釘進左耳，一枚釘進右耳，一枚釘死在天靈蓋上。
她沒等我回答，自顧自地說："去家里等吧，兒子發燒了，他一大早帶兒子去城里的醫院了。估計下午能回來。"
兒子。
她說的是兒子。
我渾身的血往腳底板墜。太陽曬在后脖子上，滾燙的，但我從骨頭縫里往外滲冷氣。
"行。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穩得不可思議。"那我等會兒。"
保安大爺在后頭喊了一嗓子："盈盈，給人家倒杯水啊。"
女人應了一聲："知道啦，爸。"
她轉頭沖我笑了笑，然后往板房走去。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"對了，我叫柳盈盈。你貴姓？"
我攥緊手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