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棺渡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指蘸黃泥水。腦子里鋪開五十里河段圖——渡口、淺灘、回水*、漁船?？奎c，全部標清。袁紹在孟津渡擺十二艘快船，每船八人，兩人掌舵，六人持弩。。射程一百二十步，船頭架轉盤，能瞄能追。河岸上每隔三里一座烽火臺，臺頂站人，舉旗子。白天傳信，晚上舉火?！斑@是要把河封死?！瘪T破軍蹲在旁邊，壓低聲音，“我爹說了，袁紹那邊下了死命令——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尸?！薄Ｒ暰€定在河圖西北角。三個字：鬼哭灘。回水*，暗流多，船夫繞著走。旁有小字：“百年前沉戰船一艘，載棺木三十七口。鬼哭灘。”秦弈念出聲。：“那地方邪乎。當地人說每逢初一十五，半夜能聽見水里有人哭。船夫寧可繞三十里。船夫不去，袁紹也不會去?？晌覀円矝]辦法過去?！?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：“那就讓袁紹的人親眼看我們死在那兒?！?。畫工糙，嘴歪眼斜。劉衡身上那塊赭色玉佩畫得清楚，穗子顏色都標了。秦弈掃了一圈，渡口兩側柳樹后面藏著人。。便衣。穿粗布衣裳，腰里鼓鼓囊囊。幾個人蹲在地上假裝賭錢，眼睛鎖著渡口。秦弈數了，明面七個，暗處至少四個。?！袄习?！”秦弈喊了一聲。。油膩圍裙，手里攥著抹布。
“打聽個事。”秦弈走過去，摸出二十文錢，“鬼哭灘那邊，有人敢撐船嗎？”
老板臉上僵了：“客官，那是死地。十年前有個老船夫不信邪，撐船過去，回來瘋了三天，跳河了。”
“本地人都說什么？”
“說那地方有鬼。沉船那些棺材里，全是西涼運來的死人。泡了百年，冤魂不散?！?br>秦弈點頭，轉身走。馮破軍追上來：“你還真信那些？”
“信?！鼻剞恼f，“信的人越多越好用?！?br>隊伍停在十里外一座破廟。秦弈讓人把廟門關上，幾個抬來一口柏木棺材。半舊，棺蓋上有道裂縫。馮破軍湊過去聞了聞，一股木頭酸味。
“三天前買的?！鼻剞亩紫聛恚昧饲霉啄荆白屚趸⑼锩嫒藘删?*?！?br>“誰的？”
“城外亂葬崗撿的。尺寸合適，死因不明?！?br>馮破軍嗓子干了一下：“你讓死人跟我們走？”
“死人不會泄密?！鼻剞恼酒饋恚盎钊瞬灰粯??！?br>他把人分三組。一組披麻戴孝，一組抬棺，一組抄家伙做護衛。秦弈和劉衡扮成哭喪的遠房親戚，頭上纏白布，臉上抹了把灰。
“到了鬼哭灘，我說停就停。”秦弈掃了一圈所有人，“有人查，按我教的回話。棺材里的人是西涼逃將親屬，死于瘟疫，趕在官府查封前下葬。”
馮破軍低聲問：“官府那邊不會查？”
“查?！鼻剞奶统鰪埼臅?，邊角泛黃，蓋著模糊官印，“我偽造的。格式參照洛陽府底本，內容含糊。真懂行的能看出破綻，但袁紹派出來的，都是聽令行事的軍漢?！?br>隊伍出發。秦弈走最前面，白布纏到額頭。劉衡跟在身后，風沙大，十二歲孩子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。馮破軍扛棺材一頭，另一頭是爹的舊部。木板壓得咯吱響，里面連武器帶**，總重超過三百斤。
行到鬼哭灘，天偏西。河岸上停著三匹馬，馬背上坐著個軍侯，后面跟六個騎兵。軍侯看見送葬隊伍，皺了皺眉。
“站住?！避姾罘硐埋R，“棺里是誰？”
秦弈上前，遞上文書：“長官，是我家親戚。西涼那邊逃過來的，染了瘟疫。地方上不敢留，連夜送走。”
軍侯接過文書掃了兩眼，眉頭皺得緊：“這文書，字跡怎么這么新？”
“趕著走，用墨不多。”秦弈從懷里掏出個袋子，塞到軍侯手里，“長官行個方便。這人是董卓那邊的逃將親屬，身上搜出通關文書。您收下，報上去也是筆功績?！?br>軍侯掂了掂袋子，聽見銅錢撞得叮當響。他看了一眼身后騎兵，壓低聲音：“棺材里裝的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死人?！鼻剞恼f，“活不了的那種。”
軍侯沉默幾秒，揮手放行。
隊伍繼續往前。秦弈掃了一眼河岸，三匹馬掉頭走了。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軍侯離開時瞥了一眼劉衡腰間。那塊赭色玉佩，露了一角。秦弈伸手，把玉佩拽進劉衡衣領里。
“殿下，這玩意兒以后掛里面。”
老船夫站在鬼哭灘碼頭。六十多歲，滿臉褶子，手里攥著竹篙。身后站著兩個年輕后生，一胖一瘦，眼睛直勾勾盯著秦弈。
“過河？”
“過河?！?br>“船小，裝不下多少人?！?br>“就十一個人。加一口棺材。”
老船夫沒再說話。沖兩個兒子揮了揮手，三個人開始拽船纜。船是條破舊的平底船，甲板上堆著漁網和麻繩。秦弈踏上船板，腳底咯吱響。船體吃水深，河面波浪從船底打上來，濺了一褲腿水。
“坐穩了。”老船夫喊了一聲，“這河段水流急，別亂動?！?br>船離了岸。秦弈坐在甲板上，背靠棺材。劉衡靠在他旁邊，渾身繃得像塊石頭。馮破軍蹲在船尾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船行到河心，老船夫突然站住。竹篙被他扔進水里，啪嗒一聲，濺起一圈水花。
“對不住了?！崩洗蜣D過身，聲音不大，河風里傳得遠，“我收了袁術的錢。他讓我帶你們到河心，然后鑿船。岸邊的**手等著射穿你們的腦袋?！?br>馮破軍騰地站起來，刀拔出一半。秦弈按住他的手。
“繼續說。”
老船夫臉上擠出個苦笑：“我三個兒子，兩個在袁術手里做人質。我不干，他們就得死。但我剛才改了主意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你那份文書?！崩洗蛘f，“造假造得滴水不漏。能在袁紹騎兵眼皮子底下把人平安送過來——這個人，我得罪不起?！?br>秦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?！澳憬又f。”
“我可以不鑿船。”老船夫咽了口唾沫，“但你們得演場戲。我鑿沉這**，你們把棺材推進河里，剩下的人準備好羊皮氣囊。岸上的人看我沉船，會放火箭把棺材射穿。你們趁亂游走。”
秦弈站起來。他從馮破軍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，握在手里。刀刃反射河面光，在甲板上晃動。
“鑿船是真的。放火箭也是真的?！鼻剞恼f，“但我沒打算游走?！?br>老船夫愣了：“那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聽我的。我按你的計劃走，但我會換人。棺材里的**換成你的兩個兒子。我讓人把他們綁在棺材上，推下水?！?br>老船夫臉色變了。
“你不干，”秦弈語氣平靜，“我現在就把你們三個殺了，然后自己去河心，沉船，放火箭。所有**手都會看見你們三個死在水里。袁氏那邊，會認為你們跟我同歸于盡了。”
老船夫沉默了很久。河風刮得人臉疼。
“你狠。”他最后擠出一句。
“亂世里，仁慈的人活不長。”秦弈說，“你兒子我留著，等風聲過了再放。你現在要做的事很簡單——劃船。劃到河心，然后跳水?！?br>老船夫抓起竹篙。船繼續往前走。甲板上沒有人說話，只有船槳拍水聲和遠處河岸上**手拉弓的咯吱聲。
秦弈靠著棺材，閉上眼睛。他在算。河下游三里，一片蘆葦蕩。船離岸后，他會帶著劉衡和馮破軍，從船底暗艙里抽出蘆葦管，借著水流潛進去。岸上的人會看見棺材沉沒，火箭齊發，然后撤退。
袁氏的封鎖線，會被這條棺材船破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