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拐入深山的母親終于聯系上了家人。
直升機降落那天，她牽著大姐頭也不回地登機。
我死死抓住她的褲腿。
"媽，求你帶我走。"
外公用拐杖狠狠敲斷了我的手指。
"葉家是名門望族，絕不收留人販子的種！"
那年我十歲。
十指連心，痛到沒喊出一聲疼。
十六年后，葉家惹上國際大毒梟，全家被綁了**。
他們瘋狂撥打傳說中鎮國戰神的求救電話。
我的手機在他們絕望的目光中響了起來。
第一章 媽，帶我走
螺旋槳的聲音從山那邊傳過來的時候，我正蹲在院子里用樹枝寫字。
我媽教我認的字。
她說，等有一天離開這座山，我得會寫自己的名字。
陸錚。
錚。金屬碰撞的聲音。她說這個字好，硬，摔不碎。
風突然變大了。
雞從院子里炸開，漫天塵土蓋過來。我用胳膊擋住眼，透過指縫看見一架軍綠色的直升機壓著氣流，落在村口打谷場上。
我媽從屋里沖出來。
她攥著大姐的手，跑得踉蹌，布鞋在泥地里打滑。
我丟了樹枝，跟著跑。
打谷場上下來兩個穿黑衣服的人，替一個白頭發的老人撐開門。
老人拄一根紫檀拐杖，皮鞋踩進泥里，皺了下眉。
是外公。
我沒見過他，但我媽和大姐的眉眼跟他長得一模一樣。
"婉柔。"老人聲音發顫，叫了一聲我**名字。
我媽撲過去，跪在泥地里，抱住老人的腿哭得渾身發抖。大姐被老人一把摟進懷里，老人的拐杖掉了，兩只手顫著摸大姐的臉。
"回家了……爸，我要回家……"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"回，都回。"老人眼眶紅了，聲音又啞又緊。
我站在六米開外，腳底的泥涼透了腳板。
風把我**頭發吹散，她站起來，牽住大姐，朝直升機走。
我跟了兩步。
她沒回頭。
我小跑起來。
"媽！"
她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她繼續走。
距離越來越遠。
我拼了命地跑。
在她踏上舷梯的那一秒，我撲過去，兩只手死死拽住她的褲腿。
泥巴糊在她的褲腳上，我的指甲嵌進布料里。
"媽。"
我抬頭看她。
她低頭看我。
她的眼睛又紅又腫，嘴唇在抖，兩排牙齒咬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響。
"求你帶我走。"
她沒有說話。
紫檀拐杖砸在我右手食指上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脆，比折樹枝還脆。
我沒松手。
第二下落在中指上。
第三下砸斷了無名指。
"葉家是名門望族。"
老人的皮鞋踩在我手背上，把我的手從布料上碾開。
"絕不收留人販子的種。"
我被踢翻在泥地里。
三根手指朝著匪夷所思的方向彎折，皮膚底下的骨茬頂出一個尖，沒破皮，但顏色發紫發黑，血全悶在里面。
痛。
滿世界都是痛。
像有人把一壺燒開的水從指尖澆到心臟。
螺旋槳的氣流掀起沙土糊了我滿臉。
我瞇著眼，看見我媽被黑衣人架上去。她回了一次頭。
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。
大姐沒回頭。
艙門關上了。
直升機升起來，越飛越高，螺旋槳的聲音從隆隆變成嗡嗡，最后變成一個小黑點，消失在灰蒙蒙的山脊線后面。
我坐在泥地里，右手擱在膝蓋上，三根斷指軟塌塌地耷拉著。
沒哭。
不是不想哭。
是發現哭沒有用。
我用左手握住斷掉的手指，自己一根一根掰回原位。
接的時候骨頭碾著碎骨渣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痛得眼前發白。
但我第一次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痛，到一定程度以后，會變成別的東西。
一種很冷的東西。
從脊椎骨一路冷上去，冷進腦子里。
進了腦子就不走了。
山風灌進空蕩蕩的屋子。
桌上還擺著我媽早上蒸的紅薯。
我用左手掰了一半，坐在門檻上慢慢吃。
紅薯涼了，有點硬。
我嚼了很久。
一口也沒有浪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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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那雙斷過的手
那之后的事，說起來很短。
活下來。
然后活成讓所有人仰望的人。
說起來短，走起來是十六年。
我在山里又熬了三個月。靠偷山下村子的紅薯和掏鳥蛋過活。右手的三根指頭接得歪歪扭扭，彎曲的弧度再也回不到從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