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師姐，我自己來吧。"
"沒事，你手上有傷，別碰水。"
我坐在飯桌對面，看著妻子一只一只給他剝蝦。
她的動作很熟練，掐頭去尾，蝦殼順著指尖滑落。
她沒看我。
陸衍也沒推辭，只是笑了一下："那我就不客氣了。"
我沒說話，把一整只帶殼的蝦塞進了嘴里。
嘎嘣。
嗯，蝦殼真硬。
第一章
蝦殼卡在喉嚨里的時候，我產生了一個很樸素的想法。
我要不要把這張桌子掀了。
葉知秋坐在我對面，側身朝向她右手邊的男人。
男人叫陸衍。二十四歲，長得嫩，下巴比我尖，皮膚比我白，睫毛比我長。
演員出身。
對，就是那種在電視里演男二號被姑娘們截圖當手機壁紙的物種。
現在他右手裹著紗布，左手搭在桌沿，歪著頭看我老婆給他剝蝦，嘴角帶著那種我研究了三年都沒學會的溫柔笑容。
"師姐手藝真好。"他說。
葉知秋把一只剝得干干凈凈的蝦肉放進他碗里，頭都沒抬："少廢話，多吃。你現在八十三斤，風都能把你吹跑。"
我咬著蝦殼，默默算了一下。
我一百五十六斤。
風吹不跑，但心態快被吹沒了。
三天前，葉知秋跟我說家里要來個親戚暫住，養傷。
我說行。
她說可能住一陣子。
我說沒事。
她說他叫我師姐。
我當時正在寫代碼，頭都沒回，隨口來了句："行，那我叫他師弟。"
然后陸衍來了。
拖著一個行李箱，穿白T配牛仔褲，站在門口逆光，風吹起他的碎發。
我老婆在旁邊介紹："這是陸衍，我師弟。"
師弟。
好啊。
我以為是那種圓臉短腿理工男。
不是。
他笑起來有酒窩。
一個。兩個。
兩個酒窩。
他朝我伸出沒受傷的左手："程哥好。"
我握了一下，骨節分明，手比我的小一圈但白兩個色號。
"嗯。"
"好。"
我關上門后，給我兄弟周凱發了條消息。
"我老婆帶了一個長得比我帥的男的回家。"
十秒后周凱回了個語音，四十五秒，全是笑聲。
然后他說："兄弟，保重。"
那是三天前。
此刻我坐在飯桌前，面前是葉知秋做的一桌菜。糖醋排骨、白灼蝦、清蒸鱸魚、涼拌黃瓜。
全是我愛吃的。
但她一盤一盤地往陸衍那邊推。
"多吃排骨，補鈣。"
"魚挑了刺的，你直接吃。"
"蝦我幫你剝，你別動右手。"
我看了看自己面前。
一盤涼拌黃瓜。
我夾了一根，塞進嘴里。
黃瓜很脆。
心里很苦。
"程哥，你也吃蝦啊。"陸衍忽然看向我，笑得陽光燦爛。"師姐做的白灼蝦一絕。"
我看了看蝦盤。
又看了看我老婆正在給他剝蝦的手。
那雙手昨晚還給我遞過一杯枸杞水，說了句"早點睡，別熬夜"。
"不用。"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，嗓子發緊。"我自己會剝。"
然后我伸手抓了一只蝦。
剝了半天，殼碎成八瓣，蝦肉斷成三截，手上扎了兩下。
葉知秋終于看了我一眼。
"你還是吃黃瓜吧。"
我沒說話。
把碎成三截的蝦肉塞進嘴里。
嗯。
不如黃瓜。
吃完飯，陸衍去了隔壁客房。葉知秋在廚房洗碗，我站在門口看了她十秒鐘。
"你看什么？"她側過臉。
"沒看什么。"
"那去把垃圾倒了。"
我拎著垃圾袋下樓，冷風灌進領口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周凱的消息。
"怎么樣？那男的走了沒？"
我回了三個字。
"住下了。"
對面秒回一個捂臉笑的表情，然后是一句話。
"兄弟，你這不是養師弟，你這是養情敵。"
我突然很想掐死他。
但我掐不過他。
他一米八五，練過散打。
我一米七八，練過編程。
回到家，客廳燈已經關了。我從臥室門口經過陸衍的房間，門縫里透出暖光。
里面傳來葉知秋的聲音："手還疼嗎？藥換了沒？紗布我放在你床頭了。"
陸衍的聲音很低很柔："謝謝師姐。"
我站了三秒，轉身進了臥室，反手把門關得很輕。
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手機亮了，葉知秋發的消息。
"垃圾倒了？"
我回："倒了。"
"早點睡。"
"嗯。"
三個字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