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前劃重點，貧困生張薇坐在第一排，當著全班掏出手機錄像。
「沈老師，劃重點就是**。這對努力的學生不公平，我已經(jīng)舉報到教務處。」
我等了三年才到手的職稱評審資格，泡湯了。
學校說，**就是**，必須遵守。
所以后來她跪在我辦公室哭著求我高抬貴手時，我兩手一攤。
「**就是**，這對論文合格的同學才公平。」
第一章
粉筆在黑板上頓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忘詞。
是第一排靠窗那個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口袋里，亮起了紅色的錄像燈。
張薇舉著手機，鏡頭對著我。
四十三雙眼睛齊刷刷看過去。后排幾個刷手機的學生手一抖，差點把手機摔了。
我手里的紅筆沒停，繼續(xù)在講義上畫圈。
「莊子所謂逍遙，是心不為形役。」
「沈老師。」
她聲音不大，但整棟教學樓都能聽見。
我停筆，轉(zhuǎn)身。
張薇眼眶泛紅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胸口別著一個褪色的團徽，肩膀繃得發(fā)緊。
「劃重點就是**。」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。
教室瞬間安靜。連空調(diào)的嗡嗡聲都顯得刺耳。
「這學期我每節(jié)通識課都坐第一排。」張薇聲音啞了，「我做了一整本筆記，一萬兩千字。考前您把考點圈出來，那些平時逃課抄作業(yè)的人，也能拿八十分。」
「這對努力的學生，不公平。」
我低頭看講義。
剛才圈的最后一道大題，墨跡還是濕的。
「我已經(jīng)把錄像發(fā)到教務處舉報郵箱了。」張薇把手機扣在桌面上，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，「沈老師，我不是針對您。我就是想要一個公平。」
后排有人小聲嘀咕：「張薇你有病吧。」
「閉嘴。」張薇沒回頭，聲音冷了半截，「你們自己不努力，當然覺得劃重點無所謂。」
我把紅筆放在***。
「張薇同學。」
她肩膀一僵。
「劃重點是大學通識課三十年的慣例。」我說，「如果對評分標準有異議，你可以課后單獨找我。沒必要當著全班錄像。」
「我就是要當著全班。」
她終于轉(zhuǎn)過頭，眼眶紅得像兔子，嘴巴卻硬。
「錄像就是證據(jù)。我保護自己，有什么錯？」
我沒再說話。
***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教務處群發(fā)通知：沈鐸老師，即日起暫停中國古代文學通識課教學，職稱評審資格凍結(jié)，接受調(diào)查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，屏幕朝下扣在講義上。
「同學們翻課本第七十二頁。」
聲音平穩(wěn)。
握著粉筆的指節(jié)，白得像骨頭。
第二章
教務處的談話持續(xù)了四十分鐘。
我坐在那把塑料椅上，對面是教務處副處長錢進。他泡了一杯枸杞，茶水顏色深得發(fā)紅。
「沈老師，我們也是按程序辦事。」
錢進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公事公辦。
「張薇同學的舉報信寫得很規(guī)范，附了錄像，附了時間戳，附了您這學期劃重點的三次記錄。我們想壓都壓不住。」
「劃重點是慣例。」
「慣例歸慣例，慣例不等于**。」錢進喝了口茶，「您也知道，這幾年學校對教學事故抓得緊。任何涉及**的舉報，都必須走調(diào)查流程。」
「所以我就這樣被停課了？」
「暫時停課。」錢進糾正我，「調(diào)查期間您不用上課，工資照發(fā)，就是評審資格要緩一緩。」
緩一緩。
三年。
從講師到副教授，三年里的每一篇論文、每一次公開課、每一份學生評教檔案，我都整理得整整齊齊。
就差這一步。
「錢處長，我可以看一下張薇的舉報信原文嗎？」
「按規(guī)矩不行。」錢進頓了頓，「但我可以告訴你，她引用了《高等學校教師職業(yè)道德規(guī)范》第七條第三款：教師應公平對待每一位學生，不得以任何方式泄露**內(nèi)容。」
「劃重點不等于**。」
「我同意。」錢進又喝了口茶，「但您也知道，張薇同學是建檔立卡貧困生。她的家庭情況，在系統(tǒng)里是掛了號的。」
他沒把話說透。
但我聽懂了。
一個貧困生舉報一個老師。
學校敢不重視嗎？
「沈老師，您先回去等消息。」錢進站起來，握住我的手，「您是老教師了，應該理解學校的難處。程序走完，該怎么著就怎么著。」
我點了點頭，出了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