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，拿起一只空碗洗干凈，倒了杯溫水放到我手邊。
「你早上沒喝水。」
他聲音不大，鋪子里卻安靜了一瞬。
顧明崢盯著那杯水。
許晚霜又笑。
「倒水倒得挺勤快。姜梨，你眼光也就這樣了。」
我把一屜包子端給客人。
「我眼光不好，挑過顧明崢。」
鋪子里有人沒忍住，噗地笑出聲。
顧明崢的臉冷下來。
「你拿我和他比？」
我回頭。
「你們確實不一樣。他會問我喝不喝水，你只會問我能不能別丟人。」
許晚霜收起笑。
「姜梨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明崢哥哥是看在舊情上才來幫你，你一個賣早點的，真以為自己值得人惦記？」
我擦干手，把桌上的卡拿起來，塞回顧明崢西裝口袋。
「顧少爺，慢走。」
顧明崢看著我，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「你會后悔的。」
謝臨舟把洗好的碗放回架子。
「她今天要賣三百個包子，沒空后悔。」
顧明崢終于正眼看他。
「你叫什么？」
謝臨舟把圍裙帶子系緊。
「謝臨舟。」
顧明崢想了想，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。
他笑了。
「你最好真能養得起她。」
謝臨舟沒笑。
「她不用誰養。她養活自己，也給我一碗飯吃。」
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鋪子不破了。
那張掉漆桌子、那臺轟轟響的冰柜、墻上泛黃的菜單，都成了我的地盤。
顧明崢帶著人離開。
許晚霜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蒸籠。
「這種小鋪子，遲早被城南那條新街清掉。到時候你連哭都沒地方。」
我沒聽懂。
謝臨舟拿抹布的手用力了一點，指節抵著粗布。
他沒說話。
城南新街的消息很快傳遍桂花巷。
有人說這片要改成整齊的美食街，租金要漲。有人說老鋪子不合規，遲早要清。
我聽不太懂那些說法，只知道第二天就有穿制服的人來檢查。
他們進門先看墻，再看灶，再看我的證照。
帶頭的男人姓馬，肚子頂著皮帶，聲音很大。
「你這油煙管不行，臺面也舊，后廚隔間還住人。整改。」
我趕緊拿本子記。
「要怎么改？」
馬主任看了謝臨舟一眼。
「你男人？無業人員住在后廚，出了事誰負責？」
謝臨舟放下筷子。
「隔間不連灶，有門，晚上不做飯。」
馬主任把筆敲在本子上。
「我說不行就不行。」
旁邊一個年輕檢查員看了看四周，低聲說：「馬主任，她家證照都齊，油煙也能補裝，先給整改單就行。」
馬主任瞪他。
「你懂還是我懂？」
年輕人閉嘴。
馬主任把整改單拍在桌上。
「三天。三天后我再來，不合格就停業。」
他走后，巷里幾家鋪子都圍過來。
劉嬸急得直拍腿。
「三天哪里夠？裝管子也得排隊。」
隔壁賣餛飩的秦叔嘆氣。
「他們先拿你開刀，就是看你沒靠山。」
我捏著整改單，手上全是面粉。
謝臨舟拿過去看了一遍。
「能改。」
我看他。
「要很多錢嗎？」
「不算多。我去找人問問。」
他說完就往外走。
我趕緊追出去，把一把零錢塞給他。
「坐車用。」
謝臨舟低頭看那把皺巴巴的錢，沒接。
「我走路快。」
我硬塞進他口袋。
「你走路快也要喝水。」
他看著我，最后把錢收了。
那天他出去到很晚才回來。
我在鋪子里等他，發好的面塌了一盆。
謝臨舟進門時，衣袖濕了一**，手里拎著兩個圖樣和一張報價單。
「明早有人來裝。后廚我也量了，能隔出一塊干凈地方，你睡里間，我睡外面。」
我看報價單。
數字不小。
我攥緊紙。
「咱們錢不夠。」
謝臨舟把另一個布包放到桌上。
里面是幾只舊瓷碗，邊角有缺。
「我找朋友借了點。」
「你還有朋友？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以前一起干活的人。」
我沒多想，只覺得心里發熱。
第二天一早，工人真來了。
馬主任下午也來了。
他看見新的油煙管，臉色不太好。
他繞著后廚轉了三圈，又挑出別的毛病。
「墻磚顏色不統一，不美觀。」
我愣住。
「這個也要改？」
他把手背在身后。
「新街有新街的樣子，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