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子蒸上，追上正要走的劉嬸。
劉嬸是這一片最熱心的媒人，嘴碎，心不壞。
「嬸，幫我找個人吧。」
劉嬸嚇得差點把圍裙扯下來。
「你剛退婚就要找？」
「嗯。」
我看著灶上的熱氣。
「別太聰明就行。會過日子，不嫌我笨，愿意和我一起守鋪子。」
劉嬸瞪我半天。
「你這孩子，真是被人氣糊涂了。」
我搖頭：「我這回沒糊涂。」
第三天清早，劉嬸拍響了我家的卷簾門。
我剛把豆漿濾好，滿手都是豆渣。
「姜梨，你還要男人不要？」
我從門縫里探頭。
「要。」
劉嬸把身后的人往前一推。
「這個合適。沒爹沒娘，剛從外地回來，沒正經活。長得還行，手腳也算勤快，入贅最省事。」
那男人被她推得往前半步，手里還拎著一個舊布包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，袖口折了兩道，扣子扣錯了一顆。人很高，眉眼清俊，站在我家油煙味里，竟不顯得格格不入。
我看得忘了眨眼。
他耳朵紅了，低聲說：「我叫謝臨舟。」
聲音很好聽。
不像顧明崢那樣，句句都帶著審人的勁。
我把卷簾門拉高。
「我叫姜梨。會做包子，會煮面，會收錢，就是腦子慢。你要是愿意，咱們先搭伙過。」
謝臨舟看著我手上的豆渣，忽然笑了。
「我會洗碗。」
我立刻點頭。
「那太好了，我最討厭洗碗。」
劉嬸在旁邊咳了一聲。
「你們倆說得也太快了。小謝，你把情況講清楚。」
謝臨舟把布包換到另一只手。
「我以前在飯館后廚幫過忙，后來老板跑了，工錢沒拿到。我沒有親人，也沒房子。要是姜梨不嫌棄，我可以住在鋪子后面的小隔間，白天幫她干活。」
我看了一眼小隔間。
那里堆著面粉袋和舊桌子，晚上鋪張折疊床能睡。
「可以。」
劉嬸急得跺腳。
「你再問問別的啊。」
我問：「你吃蔥嗎？」
謝臨舟愣了一下。
「吃。」
「香菜呢？」
「也吃。」
「那行。」
劉嬸抬手按住額頭。
「我真是服了你。」
謝臨舟住下的第一天，把我鋪子里用了十年的案板刷得發白。
他洗碗也不敷衍，碗沿摸過去沒有一點油。他不會包包子，包出來像被人捏扁的石頭，可他肯學。
午后沒客人，我坐在門口擇韭菜。
他蹲在我旁邊，一根一根把黃葉挑出來。
我忍不住問：「你真沒嫌我笨？」
他抬頭。
「誰說你笨？」
我把韭菜掐斷。
「很多人。」
「他們會凌晨三點起床發面嗎？」
「不會。」
「會一邊記客人的口味，一邊算今天該進多少肉嗎？」
「不會。」
「會看一眼面團就知道**水少嗎？」
我搖頭。
謝臨舟把黃葉放到一邊。
「那他們憑什么說你笨？」
我愣了很久。
巷子里的風把蒸籠熱氣吹出來，我眼睛被熏得發酸。
我低頭繼續擇菜。
「你這人還挺會說話。」
他笑。
「實話不用學。」
這句話我記了很久。
因為顧明崢回來找我時，謝臨舟正圍著我那條舊圍裙，在鋪子里揉面。
顧明崢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許晚霜跟在他身邊，身后還有兩個顧家的保姆，手里提著好幾個禮盒。
他們來的時候，鋪子里坐滿了早起吃飯的人。
劉嬸咬著半個包子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顧明崢站在門口，視線先落在謝臨舟身上。
謝臨舟低頭揉面，沒抬頭。
我拿抹布擦桌子。
「吃什么？」
許晚霜笑著開口。
「姜梨，你還真開得下去啊。明崢哥哥怕你過不好，讓人送點東西來。」
我看著那些禮盒。
里面是燕窩、補品、精致點心，還有一張卡。
顧明崢把卡放在桌上。
「團團已經安排手術，醫生說能治。這里有些錢，你拿著。以后別隨便**人，省得被人騙。」
謝臨舟揉面的手停了一下。
我把卡推回去。
「不用。」
顧明崢臉色沉了。
「姜梨，別鬧脾氣。」
我把蒸籠打開。
「你的恩還完了。我不收別的。」
許晚霜看向謝臨舟，眼神像在看一件地攤貨。
「這位就是劉嬸給你找的男人？他會什么？洗碗還是掃地？」
旁邊有人低頭笑。
謝臨舟把面團蓋上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