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把物理卷子攤在被子上做。
下鋪的蔣一鳴探出腦袋，往上瞅了一眼，然后又縮回去了。
過了三秒，他又探出來。
"裴珩。"
"嗯。"
"你在寫卷子？"
"嗯。"
"物理卷子？"
"嗯。"
"高三的物理卷子？"
"你有別的物理卷子嗎？"
蔣一鳴整個人從下鋪鉆出來，扒著我床沿，表情像見了鬼。
"不是，你今天先扔了霍臨舟的筆記——"
"嗯。"
"然后沖錢虎笑——"
"嗯。"
"現(xiàn)在你在寫物理卷子——"
"你到底想問什么？"
蔣一鳴咽了口唾沫，聲音壓到耳語級別。
"你是不是被附身了？"
"挺好的，我也覺得以前那個裴珩死了。"
"……"
蔣一鳴的臉僵了三秒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扒床沿的手。
"你……你好好休息，我不打擾了。"
他縮回下鋪，我聽見被子窸窸窣窣響了好久，中間夾雜著他給誰發(fā)語音的氣聲——
"哥們兒……裴珩好像真瘋了……對對對就是今天扔筆記那個……他現(xiàn)在在寫物理……不是我編的……你來看……"
我沒理他。
用紅筆把卷子上的錯題圈出來，又翻了一遍課本上對應(yīng)的章節(jié)。
十四天。
霍臨舟用了十八年建立一個"完美好學(xué)生"的形象。
我只有十四天把它拆干凈。
時間不多。
先從一個問題開始——
他到底為什么要讓錢虎"教訓(xùn)"我？
上輩子太信任他了，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。直到被按進(jìn)水箱的最后一刻，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——
"臨舟會來救我的。他就在門外。他會開門的。"
他沒開。
他在門外站了全程，然后走了。
動機(jī)。
我需要找到他的動機(jī)。
——
第二天上午，第一節(jié)課前。
我沒有按照習(xí)慣趴在桌上等霍臨舟來給我講錯題。
我坐得筆直，桌上攤著一本數(shù)學(xué)課本和一本筆記本，在看昨天柳如海講的二次函數(shù)應(yīng)用題。
這個畫面的沖擊力，大概等于食堂阿姨主動給你多打一勺菜。
不是不可能。
但發(fā)生了就很慌。
教室陸陸續(xù)續(xù)來人。每一個路過我桌子的同學(xué)都會停一下，低頭看看我桌面上的課本，再抬頭看看我的臉，然后帶著一種"這東西是他的嗎"的困惑走開。
**從我身邊過，盯著我的筆記本看了五秒。
"裴珩。"
"嗯？"
"你這個……"她指了指課本上一道被我圈出來的題，"第三步公式用錯了。"
我看了一眼。確實(shí)錯了。
"謝了。"
**的表情凝固了。
她沒有做好裴珩向她道謝的心理準(zhǔn)備。
整個人轉(zhuǎn)身走了三步之后又轉(zhuǎn)回來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么都沒說，頭也不回地坐下了。
霍臨舟進(jìn)來的時候，看見我桌上的課本，步伐慢了半拍。
他在我旁邊坐下，瞥了一眼我寫的筆記，沒說話。
這是不正常的。
以前他看到我主動學(xué)習(xí)，一定會說——"喲，裴珩開竅了？來來來我看看你寫得對不對。"
今天他沒說。
因?yàn)樽蛱煳野阉P記扔了，他還沒想好該用什么態(tài)度面對我。
不知道怎么演了？
演了十八年戲，被扔一次筆記就慌了？
也太脆弱了。
——
第二節(jié)課課間，我出了教室。
走廊盡頭拐角處，男廁所門口。
錢虎靠在墻上玩手機(jī)，旁邊站著兩個跟班。
我走過去。
他抬頭看見我，眼睛瞇了一下。
"***還敢主動過來？"
我站在他面前。
他高我大半個頭，肩膀?qū)挼媚軗踝∽呃纫话氲墓饩€。
上輩子，光是這個壓迫感就夠讓我腿發(fā)軟了。
這輩子——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甲還完完整整地長在上面。
嗯，很好。
"問你個事。"我說。
錢虎挑了下眉，身后兩個跟班已經(jīng)把拳頭捏響了。
"你打我，錢虎哥給多少錢？"我語氣跟問食堂飯菜價格似的。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錢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"你說什么？"
"霍臨舟讓你揍我，一次給你多少錢？"
兩個跟班互相看了一眼。
錢虎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惕。
"誰說霍臨舟讓我——"
"行了。"我抬手打斷他，"他給你三百，我給你五百。以后有什么事先給我通個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