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實際上——
他一分錢房貸都沒還過。
不對，他根本就沒買。
5號樓所有住戶全是租戶。
整棟樓產權歸周福生。
現在歸我。
我坐在車里，看著5號樓的外墻。
八層，普通多層住宅，外刷暗**涂料。
8層802。
住著我爸、他的現任老婆錢小芳、還有他們的女兒許甜甜。
十七年了。
他走的時候，我五歲。
說出去買包煙就回來。
我在門口等到天黑，等到第二天早上，等到我媽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東西。
煙沒買回來。
人也沒回來。
我盯著802的窗戶。窗簾拉著，看不清里面。
馬守正在旁邊說：許先生，5號樓的租約下季度統一續簽。屆時你需要決定是否調整租金——
他停頓了一下。
以及是否續約。
我收回視線。
到時候再說吧。
最后一站。3號樓。
孫瑤住的那棟。
我沒下車。
隔著車窗看了一眼16樓的方向。
孫瑤。
我們談了三年。
從工廠車間到出租屋，從第一碗方便面到最后一次爭吵。
她走那天，把我給她買的東西全留下了。一條39塊的項鏈、一只打折的手表、兩件衣服。
她說了一句：許遠，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來。
那時候我右手剛包扎完，還在滲血。
我看著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出租屋的門。鞋跟敲在水泥樓梯上，一聲一聲。
那個聲音我記了很久。
現在她住在我的房子里。
還欠著三個月房租。
我搖上車窗。
回去吧，馬律師。今天看完了。
馬守正發動車。
車開出小區大門的時候，我在后視鏡里看到一個身影走進了3號樓單元門。
扎著馬尾辮。拎著超市的塑料袋。步子很快，腰板挺得很直。
我把目光挪開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馬守正突然冒了一句。
許先生。
嗯。
周老爺子的遺書里有一段話，是專門寫給你的。
我愣了一下：說什么？
他說——遠遠，爺爺這輩子最對不起你的事，就是讓你跟著爺爺吃了十二年白菜。但爺爺得讓你知道，窮的時候才能看清誰是真的對你好。
車里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路燈一盞一盞亮了。
我用僅剩的三根手指攥了一下褲腿。
六塊錢。
爺爺留給我的從來不是錢。
是讓我看清了誰值得我花錢。
第三章
手續比預想中快。
三天后，所有產權過戶完成。
馬守正效率極高。
大概因為他按小時收費。
**天，我搬進了周爺爺在翡翠花園8號樓頂層留的一套房子。
三室兩廳。
精裝修。
一塵不染。
家具全是實木的，冰箱空空如也，但廚具一應俱全。
周爺爺名下有房，但從不住。
他寧愿守在村里那三間土房里，拔草種菜過一輩子。
我站在陽臺上，能看到整個翡翠花園。
也能看到5號樓。
我爸住的那棟。
第五天。
物業交接全面推進。
馬守正請了個專業物業管理公司來接手日常運營。
派來的負責人姓鄭，三十來歲，圓臉，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縫，說話透著生意人的爽利。
鄭姐一來，先把所有租戶臺賬拉了一遍。
她拿著本子來找我：許總，大部分租戶都正常。就幾戶比較特殊。
說說。
翡翠花園5號樓802，許建國。鄭姐翻了一頁。合同五年前跟周老爺子簽的，月租2200。但過去三年一直打折按1500交。
為什么打折？
鄭姐聳肩：合同附注里有個手寫字條，周老爺子寫的，就四個字——特殊照顧。
特殊照顧。
我親爹，住在我養爺爺的樓里，還享受打折優惠。
市價多少？
鄭姐說：同地段同戶型，目前3500到3800。
翻了一倍多。
許建國三年白撿了不少。
下季度續簽，按市價來。
鄭姐記下了。翻到下一頁。
步行街413號，趙德勝。月租12000。欠了兩個月。
通知補上。
鄭姐又翻一頁。
翡翠花園3號樓1602，孫瑤、陳凱。月租1800。欠了三個月。
也通知補上。
鄭姐看了我一眼：許總，這三戶你都認識？
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一個親爹，一個親**老公，一個前女友。
算認識吧。
鄭姐手里的筆掉了。
嘴巴張開，半天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