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霽云帶我回京城那天，我見到了他的正妻陸明珠。
她出身大家，矜貴，端麗。
她握住我的腰，嗤笑："我最討厭你們這種以討好男人為生的妓子。"
她把我當(dāng)成了爭寵的情敵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我進(jìn)裴府，是為了替老夫人繡那件四十年前的嫁衣。
裴霽云也不知道。
他只看上了我的臉。
陸明珠只恨上了我的臉。
直到老夫人顫巍巍穿上那件金線并蒂蓮的嫁衣，老淚縱橫——
她們才知道，得罪的從來不是一個狐媚子。
而是一個能讓亡者含笑、生者落淚的繡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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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馬車在裴府側(cè)門停下時，我的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因?yàn)榫o張。
是因?yàn)楹ε隆?br>裴霽云掀開簾子，朝我笑："到了。"
我沒動。
他又說："別怕，祖母很好相處的。"
我還是沒動。
他在蘇州買下我時，說的是："我祖母年事已高，想再見一面四十年前的嫁衣。聽說你沈家繡坊是蘇州最好的繡娘，我想請你入府，為她老人家趕制壽衣和嫁衣。"
我父親病重，需要銀子。
他出價一千兩。
我答應(yīng)了。
可從蘇州到京城，這一路，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。
起初只是偶爾的打量。
后來是若有似無的觸碰。
再后來，是他"不經(jīng)意"握住我的手，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。
我想過逃。
可他扣著我的**契，逃了就是逃奴，抓回來是要打死的。
馬車再次晃動，是裴霽云跳了下去。
"繡棠，下來吧。"
我深吸一口氣，掀開簾子。
入眼是一座氣派的府邸，朱漆大門，銅環(huán)錚亮。
側(cè)門已經(jīng)打開，幾個丫鬟婆子分列兩側(cè)，垂首等候。
我剛踩上腳凳，就聽見一道清凌凌的女聲——
"二爺回來了。"
我抬頭。
一個身著藕荷色褙子的女子站在廊下，眉目如畫，氣質(zhì)如蘭。
她身邊簇?fù)碇甙藗€丫鬟，排場比我見過的所有貴婦都大。
裴霽云快步上前，躬身行禮："明珠。"
原來這就是他的正妻，陸明珠。
京城陸家的嫡長女，嫁給裴霽云三年，雖未生育，卻憑借家世和手段，將裴府后院打理得滴水不漏。
她掃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，像在打量一件貨物。
"這便是二爺從江南帶回來的？"
她的聲音不冷不熱，聽不出喜怒。
裴霽云賠笑："是祖母點(diǎn)名要的繡娘，手藝好得很。"
"繡娘？"
陸明珠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詞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卻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
她走**階，一步一步朝我走來。
我站在原地，不敢動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上下打量我一圈，忽然伸手——
握住了我的腰。
"尺寸倒是合適。"
她湊近我耳邊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難怪二爺親自去接。"
我渾身一僵。
想開口解釋，她已經(jīng)松開了手，退后一步，恢復(fù)了端莊的姿態(tài)。
"帶下去吧，安置在東廂房。"
她轉(zhuǎn)頭對身邊的嬤嬤說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敵意。
在蘇州繡坊時，那些爭風(fēng)吃醋的富家**也是這種眼神。
她們懷疑我是狐媚子，勾引了她們的夫君。
可我是繡娘。
我只會繡花，不會勾人。
我被領(lǐng)著穿過一道道月洞門，路過假山池塘，最后被推進(jìn)一間偏僻的小屋。
屋里陳設(shè)簡單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把椅子。
"繡娘就住這兒吧。"領(lǐng)路的婆子語氣冷淡，"有事喚人。"
門被關(guān)上。
我獨(dú)自坐在床邊，攥緊了袖中的繡針。
父親的病等不起，這一千兩銀子，我必須拿到。
不管陸明珠怎么看我，不管裴霽云對我有什么企圖。
我只要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做完活，拿了銀子，帶父親去看病。
別的，我什么都不求。
當(dāng)晚，裴霽云來了。
他推門進(jìn)來時，我正在燈下試針。
蘇州沈氏的針法，需要先試針感，找到最適合的入針角度。
"繡娘還沒睡？"
我起身行禮："二爺。"
他擺擺手，走近幾步，在我對面坐下。
"祖母的嫁衣，你有把握嗎？"
我點(diǎn)頭："沈家傳承三代的并蒂蓮針法，我自幼便學(xué)。只要您能找到當(dāng)年那件嫁衣的殘片，我便能復(fù)原。"
"殘片？"
"是。"我說，"每家繡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