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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你,我愿未曾出生
我是媽媽肚子里還沒成形的胚胎。
今天,是她結婚后的第十四天。
她捏著兩道杠的驗孕棒,激動得手指發抖。
她以為,陪爸爸熬了十年,從窮學生到身價千萬的秦總,終于熬來了婚姻,也熬來了我。
可我知道,這不是幸福的開始。
是她噩夢的開始。
我拼命在她腦海里喊:“媽媽,我是十年后九歲的女兒念念。求你別生下我!”
她僵在原地。
我一口氣說完:“爸爸根本不愛你!他娶你,只是不想在功成名就后背上拋棄糟糠的罵名。他真正愛的人,一直都是蘇蓮阿姨。”
“你懷上我后,被他冷暴力三年,最后重度抑郁,和他分居,在離婚冷靜期死于車禍。”
下一秒,浴室門開了。
爸爸擦著頭發走出來,見媽媽臉色煞白,立刻緊張地扶住她:
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可就是這個看起來溫柔體貼的男人,在媽媽死后,把我扔進狗屋。
他說:“有口飯吃就不錯了,你還想當秦家的大小姐?”
我不怕冷,不怕餓。
我只怕媽媽還像前世一樣,以為這是愛。
……
“媽媽,”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
“我不想讓你變成一個只會哭的怨婦,也不想出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家,更不想像一條流浪狗一樣活著。
“對不起,媽媽,讓你失望了。”
媽**手在抖,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她硬撐著抬頭對秦煌笑,用和往常一樣溫柔的聲音說道:
“沒什么,就是想你了。”
秦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,轉身去剃胡須。
我拼盡全力說完那些話,意識徹底沉入黑暗,但我還可以感受到一切。
媽媽又叫了我。
第一次很輕,她手掌貼著小腹。
第二次急了些,指腹按進皮膚。
第三次她沒出聲,只在心里喊。
我都聽到了,但無論怎么用力,都回應不了。
浴室里剃須刀嗡嗡響著,秦煌隔著門問了一句:
“瀾瀾,你在自言自語?發生什么事了嗎?”
“沒什么,我就是隨便看看手機。”
她把驗孕棒藏進化妝臺底層,壓在過期的胃藥下面。
媽媽沒完全信任我。
畢竟她維護了十年的感情,不可能被我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推翻。
秦煌出門前親了她的額頭,像通知一樣說道:
“今晚有慶功宴,公司給優秀員工蘇蓮安排的,你和我一起去。”
門關上。
她呆呆站了十秒,撥通了好閨蜜姜青芝阿姨的電話。
分居時聽媽媽說過,姜阿姨是主做商事訴訟的律師,查公司的底比誰都在行。
但那時因為媽**特別要求,姜阿姨從未深挖過爸爸的公司。
甚至因為一些理念上的沖突,越來越極端化。
媽媽和她的關系也特別差,最后都沒有什么來往了。
“青青,幫我查一下秦煌公司里的蘇蓮。”
“查她?具體查什么呢?”
“她進公司多久了,什么職位,和他什么關系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,姜青芝炸了:
“瀾瀾!你終于想通了啊!
“我倒是聽他們公司的一名副總說過,說蘇蓮是秦總的紅人。
“要辦事找誰都不好使,就她好使。
“而你陪秦煌吃了十年苦,他給你什么了?
“好像那蘇蓮進公司兩年就開上了保時捷,你還開著五年前那輛舊奧迪呢!”
媽媽冷靜地說道:
“青青,聽說的不是證據,我需要真正的證據。”
姜青芝激動到聲音發抖,繼續說道:
“瀾瀾,你知不知道我最心疼你什么?
“不是你們爭吵,不是他對你不好。
“是你和他在一起,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!
“你要證據?你那十年就是證據啊!”
媽媽沒再說話。
姜青芝阿姨緩了緩:
“……對不起,瀾瀾,我太急了。
“我查,我立馬開始幫你好好查查。”
掛了電話。
媽媽坐在沙發上,她呼吸很淺,手掌無意識覆著小腹。
我感受著她的情緒,有些驚惶,但又十分克制。
晚上,慶功宴。
媽媽穿了件素色裙子跟在秦煌身后,蘇蓮穿著紅裙站在人群中央。
我能感受到媽**心跳,比平時快了一倍。
落座后,她面前的酒杯一直沒動。
她才測出懷孕,誰也沒說,只是悄悄把酒杯換成了白水杯。
公司里的一位周總端著酒杯過來,拍了拍秦煌的肩:
“秦總,蘇蓮今天可給你長臉了,這項目她一個人扛的。”
秦煌看了蘇蓮一眼,嘴角帶笑:
“她從來都不讓人失望。”
媽媽安靜地坐在一旁。
可就在上個月,是她幫秦煌熬夜校對合同,發現致命漏洞,避免八百萬損失。
秦煌當時只說了一句:
“行了,你快去休息吧,下次我還是交給法務部來做好了。”
同樣替他兜底。
一個當眾夸,一個打發走。
整晚媽**酒杯都沒動過,而秦煌從始至終也沒多看一眼。
蘇蓮端起白酒抿了一口,輕輕皺了皺眉。
秦煌立刻拿走她的杯子:
“你胃不好不能喝白的,怎么不看清楚?”
轉頭吩咐服務員,“換鮮榨果汁。”
媽媽一手握著那杯白水。
另一只手的指甲掐進掌心,就像早上攥驗孕棒那樣用力。
秦煌連蘇蓮的一個小皺眉都注意到了,卻沒發現媽媽今晚都沒碰過酒杯。
一旁的周**注意到媽媽一直喝水,悄悄湊過來:
“瀾瀾,你是不是有了?”
媽媽笑了笑,沒回答。
周**看了一眼秦煌正幫蘇蓮換酒的方向,壓低聲音,眼眶紅了。
聽媽媽說,周**是媽媽小時候的鄰居。
而且從小看著媽媽長大,尤其是媽媽十五歲時家里出事以后,更是隔三差五喊她去吃飯。
此刻周**看著媽媽笑得這樣淡,卻比哭還扎心:
“他連你看都不看一眼,你怎么還笑得出來?”
“場合不合適。”
“場合?他當著你的面給別的女人換酒的時候,想過什么場合?”
周**語氣更重,
“你陪了他十年,他連人前牽你一下都不肯,你到底在等什么?
“等他把你徹底當空氣嗎?”
媽媽沒回答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蘇蓮經過她面前時停了一秒,低頭看了一眼她裙子上的線頭,微笑道:
“嫂子這條裙子,幾年前的款了吧?改天我給你推薦幾家新店啊。”
秦煌站在旁邊,聽到了蘇蓮的話,可什么都沒說。
回家的路上,車里安靜。
秦煌忙著回微信,嘴角偶爾上揚。
媽媽坐在一旁看窗外,路燈燈光掃過她的臉,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我感受著她的心跳,一直很平。
車到了家門口。
秦煌先下車,頭也不回往門走。
媽媽在車里坐了十秒,看著他的背影,然后下車也進了門。
秦煌換了鞋,頭也沒抬:
“你先去洗澡,我還有幾個郵件要處理。”
和近幾年常出現的夜晚一模一樣,媽媽以前只是覺得他工作忙。
這次媽媽站在玄關沒動:
“秦煌,我累了。”
他沒聽出什么,只是順勢回應:
“那你先睡。”
我感受著媽**心跳,在那個瞬間變了。
變得很平靜,甚至有些沉,像是從里面上了重鎖。
回到臥室,她安靜地躺在床上,睜眼看天花板。
手掌在小腹上,輕輕放著。
我感受著她的體溫一點一點下降。
身體冷了能添衣,心里冷了卻沒辦法。
媽媽雖然沒有哭。
卻比她哭出來更讓我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