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分薄田，一筆糊涂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婆婆領著林羽希去東頭找李二嬸。，出院門往東走，過了三戶人家，就是一個院子，院門開著，里面有柴火煙氣的味道，早飯剛過。，頭發梳得整齊，見她們來，立刻從灶間出來，眼神往林羽希身上打量了一圈，問："這是長生家的？病好了？""好多了，多謝二嬸掛念，"林羽希說，"今天來是想問二嬸借兩樣草藥，我家長生燒著，想用柴胡葛根退熱。"，又看了她一眼，說："你也懂這個？""跟人學了點皮毛。""柴胡有，葛根……"李二嬸往屋里走，揚聲喊了一句，是她兒媳的名字，讓去翻柜子，然后回頭對林羽希說，"葛根你得去山腳那邊自己挖，那里一片，這季節正好，根肥。我這里有干的，但不多了，給你兩把，新鮮的自己去采，比干的好使。"，接過藥草，又跟李二嬸聊了幾句，把周邊草藥的分布問了個大概：什么地方有車前草，哪片坡上有野薄荷，溪邊是不是有水芹——，眼神有點微妙，看了婆婆一眼，說："你家兒媳這是……大病了一場，開竅了？"，說："是。"，婆婆把那兩把柴胡拿在手里，走了一會兒，說："你今**的那些……是有用的？""有用，"林羽希說，"薄荷夏天拿來驅蟲，車前草煮水清熱，水芹能吃，下一批腌菜可以試著加進去。"，把藥草換了只手拿，又走了一會兒，說："你要認識這些，大郎以前跟他阿翁學過一點，但那孩子記性好，說不定還記得些。""大郎的阿翁……"林羽希順口接了一句，"他以前是做什么的？"，說："種田。但他年輕時走過些地方，認識些草藥，也識幾個字，就教了長生認字，后來……他走了，長生就去從了軍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是平的，但那個"走了"說得短，像是縮起來的。
林羽希沒有追問。
柴胡葛根煎了，送進里屋，李長生沒說什么，端起來喝了，一口喝完，把碗放下，閉上眼睛。
林羽希站在床邊等了一會兒，確認他呼吸平穩了，出來。
上午剩下的時間，她去和大郎一起把家里的底細再認一遍。
這件事她在第一天就開了個頭，但那天匆忙，很多細節沒弄清楚。今天要仔細捋：
——田，三畝，在哪里，地在幾塊，荒了多少，能活的那一畝半現在種的什么、長勢怎樣、什么時候能收。
——債，具體欠的是誰，怎么借的，什么條款，利息是怎么算的，還有多少時間。
——家里還有沒有她沒翻到的東西，柜子底，瓦罐里，院子角落。
大郎跟著她走，手里拿著那塊木片，記記劃劃，林羽希說什么他記什么，偶爾補充一句原主的記憶沒覆蓋到的細節，說話簡短，但準。
田的事情，比林羽希預想的要難看一些。
三畝地里，一畝半真的荒廢了，荒廢的那片雜草已經長半人高，雜草根系把土結得很實，這個季節翻地重種已經來不及，最快也要等秋收后翻一遍地，明年春天再種。
剩下那一畝半，種了兩樣東西：一半是糙米，另一半是蔓菁。糙米還在長，蔓菁已經能看見小葉子了，大郎蹲下來看了看，說："這片蔓菁長得不好，葉子黃，根可能不大，今年產量少。"
林羽希蹲下來看，葉子確實偏黃，按原主的記憶，這片地的土層薄，肥力一直不足，但戰亂以來沒錢買肥，就這么湊合著種著。
"黃是缺肥，"她說，"有補救的辦法，但要今天晚上做，來得及。"
大郎看了她一眼，等她說。
"草木灰，"林羽希說，"把燒完的草木灰鋪到根部，壓進土里，是最快的天然肥，今年蔓菁的根可能還是不大，但葉子能長好一點，葉子也能吃。"
大郎點頭，在木片上劃了個記號，說："灶里的草木灰夠用。"
"夠，今晚收灰，明早我們來一趟。"
債的事情，是林羽希今天最不想碰、但又不得不弄清楚的一件事。
大郎比她想的更清楚。
他把那塊木片遞給林羽希，上面劃了幾行歪歪扭扭的字：三百文，宗族借，當時說的是"借糧換錢"，五石糙米換來，折價三百文本，口頭約定秋收后還，但沒有寫明利息，全憑族里定。
林羽希把這幾行字看了看，問："你怎么知道這些的？"
大郎說："阿娘……原來的阿娘，她生病之前跟我說過，怕她不在了沒人知道。"
林羽希把這句話消化了一下。
原主在高熱之前，把這件事告訴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，讓他記著，以防萬一。
她把木片還給大郎，說："你記得對，這個很重要。"
大郎接過去，沒什么表情，把木片放進懷里。
"債的事我來處理，你不用擔心，"林羽希說，"但我得先知道：三百文加利，現在大概到了多少？"
大郎沉默了一下，說："借的時候我沒在，利息是他們說了算，我估不準。"
"行，那我去問一下族里，讓他們給個明的數。"
大郎抬頭看她，猶豫了一秒，說："娘，那邊的人不太好說話。"
"我知道，"林羽希說，"先把數摸清楚，怎么還以后再說。"
下午，林羽希翻了家里所有的角落，最后的結果是：
柜子最底層，一塊壓得發黑的**，拳頭大，還沒壞，是某年某人送來的，原主不舍得吃，壓著。
墻角的瓦罐里，三枚銅錢，兩枚是原主自己存的，一枚不知道誰放的。
灶臺后面的暗格——大郎指給她的——有一個小布袋，里面是一把花椒，干的，還有香氣，估計是原主留下來的好東西。
就這些了。
林羽希把這幾樣東西擺在桌上看了看。
一塊**，三枚銅錢，一把花椒。
這是**在戰亂之后、窮到底之前留存下來的最后幾樣"余地"。
**可以用——不是現在用，留著，等用得上的時候，一點點豬油能炒很多頓菜。
花椒：放進腌菜里，能大幅提升風味，這是未來那批腌菜的核心調料之一。
三枚銅錢：她準備明天拿去買一樣東西，這事還得再想想。
系統彈了一條：
宿主庫存更新：**×1，銅錢×3，花椒×1把。建議優先用途：**煉豬油（高熱量密度），花椒腌制增香（提高商品價值），銅錢暫時保留備用。
林羽希把這條消息看完，在心里說："你給我建了個庫存表？"
系統認為有必要。宿主，目前家庭凈資產，折算成現代概念，約等于……很少。
林羽希："你直接說窮就好了。"
宿主說得對，很窮。
林羽希把這行字看了兩秒，噗地在心里笑了一下。
這系統，偶爾還挺實在。
晚飯是馬齒莧湯加糙米干飯，第一次正經吃上干飯，不是那種很軟的，是煮得有點硬度的那種，一粒一粒，嚼得出米香。
二郎端著碗，喝了一口湯，往嘴里扒了一口飯，咀嚼了一下，然后慢下來，認真地嚼，嚼完了咽，又扒了一口，說："娘，這個比昨天好。"
"嗯。"
"米一樣，但煮法不一樣了吧？"
林羽希看了他一眼，說："你怎么知道？"
二郎聳了聳肩，說："嚼起來不一樣，有勁道。"
大郎在旁邊喝了一口湯，安靜地沒說話，但碗里的飯吃得很干凈，一粒沒剩。
團團把飯嚼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，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讓全桌人都沒料到的話：
"這個比稀粥好。"
林羽希把湯碗放下，看著這一桌人，在心里把今天過了一遍：草藥借來了，大郎翻了家底，田的問題找到了補救的方向，債的數字還沒摸清楚，土蠶正在養，明天去山腳找葛根順便采一批水芹……
這一天，比昨天多做了五件事。
夠了。
任務進度：2/3天。宿主，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。
林羽希把這行字看了一眼，在心里說："知道了，不用催。"
沒有催，只是提醒。
行，提醒和催之間，這系統的分寸拿得還算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