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過去，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我臉上。
就那樣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。
“你手里拿的什么？”
我渾身一僵。
“沒什么，一張便簽紙。”
我笑了笑，“我記了一下明天要買的東西。”
他盯著我的手看了兩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早點睡吧，別熬夜。”
“嗯，爸你也早點睡。”
我轉身走出臥室，輕輕帶上門。
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，我才敢松開手。
掌心的紙條已經被汗水浸濕了。
“他醒了，快跑。”
誰醒了？
我為什么要跑？
我靠在墻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如果這個人不是我爸，那真正的我爸在哪里？
我不敢往下想。
回到房間，我把門反鎖，把紙條攤在臺燈下翻來覆去地看。
東巴文，沒錯。
字跡也是我爸的，歪歪扭扭，像小學生寫的。
但這張紙條是新寫的。紙很白，折痕很新，沒有被壓過的痕跡。
也就是說，寫紙條的人，最近還在這間臥室里。
我拿起手機，給爸爸最好的朋友李叔叔發了條消息：
“李叔叔，您最近見過我爸嗎？我總覺得他有點不太對勁。”
發完之后，我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。
沒有回復。可能太晚了，他已經睡了。
我把手機扣在床頭，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這一夜，我幾乎沒有合眼。
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那個畫面：
我爸坐起來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剛睡醒的迷糊，而是非常清醒。
非常清醒。
清醒得不像一個被吵醒的人。
更像他根本沒有睡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被廚房的聲音吵醒。
我洗漱完走出去，他正端著粥鍋往碗里盛。
“醒了？來吃飯。”
我坐下來，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像是熬了一整夜。
“爸，你沒睡好？”
“沒有啊，睡得挺好的。”他笑了笑，遞給我一雙筷子。
我接過筷子的時候，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他的手指在發抖。
很輕微的，像是控制不住的那種抖。
我小時候見過這種抖。
我爺爺去世前那兩年，手也是這樣抖的。
我爸注意到了我的目光，把手縮了回去。
“老了，不中用了。”他自嘲了一句，轉身去廚房端菜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走路的姿勢也不太對。
有點僵硬，像每一步都在刻意控制。
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對，吃完飯，我假裝隨口說了一句：
“爸，我想回老房子看看，爺爺還有些東西沒拿吧？”
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都多少年了，還能有什么東西。”
“我想去看看，拍幾張照片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：“鑰匙在老地方掛著呢，你自己找吧。”
我去門口的柜子里翻了翻，果然找到了老房子的鑰匙。
銅的，三把，用一根紅繩串著。
“我下午就回來。”
“行。”
我換了鞋，拉開門走出去。
老房子在城郊，坐公交要一個小時。
一個小時后，我到了老房子。
鐵門上的鎖已經銹死了，我擰了好幾下才打開。
我走進爺爺的房間。
沒什么東西了。床搬走了，柜子也空了，只剩一張破桌子和一把椅子。
我拉開抽屜，翻了翻。
最底層壓著一個小本子，封面已經發黃了。
是一本日記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是我爺爺的字跡。
第一行字就讓我停住了。
“我最近越來越記不住事了。有時候醒過來，不知道自己在哪。”
我繼續往下翻。
“今天照鏡子，覺得鏡子里的人不是我。臉是我的臉，但表情不對。那個表情我不認識。”
最后一句是。
“他醒了！”
我盯著那頁日記，手指開始發抖。
爺爺說的“他”是誰？
和紙條上那個“他”是同一個嗎？
我繼續往后翻。
但后面的紙頁被撕掉了，只剩下參差不齊的殘根。
誰撕的？
爺爺自己？還是別人？
我合上日記本，坐在那把破椅子上，腦子亂成一團。
這時候，手機震了。
李叔叔回消息了。
“許諾，**怎么了？我確實好久沒見過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