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地的時候，我還沒有打開手機。
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，找了一家機場附近的酒店住下來。

把行李放好，洗了個澡，換上干凈的衣服。

然后坐在床邊，打開了手機。

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，消息像決堤的水一樣涌進來。

沈聽晚的短信。

第一條，是昨晚我關機后不久發的：

江珩，你發的什么意思？

第二條，隔了七分鐘：

接電話。

然后是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提醒，密密麻麻，占滿整個屏幕。

第三條，已經是凌晨了：

你到底想做什么？

**條，語氣變了：

江珩，你聽到沒有？

你人在哪？

再往下，是凌晨兩點多：

行，你厲害。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。

然后是三個小時的空白。

到了凌晨五點多，又有了消息，語氣明顯軟了下來：

江珩，我們好好談談。

你回來，有什么話當面說。

最后一條，是早上七點發的，只有一句話：

你真的不要這個家了？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家。

什么家？

是沒有溫度的婚床，是摔碎的兒子照片，是垃圾桶里的定情項鏈，是她說“管他呢”的那個包廂？

還是那個她從沒當真的婚禮，那本假結婚證，那句“圍巾我都幫你系一輩子”的**？

我沒有回復。

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，然后點進她的對話框，按住了刪除。

然后進入通訊錄，找到她的名字，點開。

拉黑。

刪除。

手機重新安靜下來。

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，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。

陽光很好，風也很輕。

我忽然想起兒子生前最喜歡畫畫。

他畫過一幅畫，上面有一個很大的太陽，太陽下面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，大的寫著“爸爸”，小的寫著“安安”。

我問他，媽媽呢？

他想了想，在旁邊畫了一個很小很小的人，離得很遠。

他說：“媽媽在忙，安安和爸爸一起玩就好。”

那時候我不懂，為什么一個三歲的孩子會說出這種話。

現在我懂了。

他比我更早看清了事實。

只是那時候的我，還在自欺欺人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我租了一間小公寓，在城西，靠近一條河。

窗戶外頭種著一排梧桐樹，風一吹，葉子沙沙響。

我把兒子的照片重新洗了一張，裝進新的相框，放在床頭。

然后開始找工作。

這些年雖然掛著沈先生的名頭，但我從來沒有真正閑下來過。

項目里面的每一個環節都是我親手做的，我的能力在那里，誰也拿不走。

面試很順利。

新公司不大，但氛圍很好。

我每天八點出門，晚上六點回來。

周末的時候，我會去附近的公園坐一坐，看看老人下棋，看看小孩放風箏。

看到小孩的時候，我會想起兒子。

但那種疼痛已經不是鋒利得像刀子了，而是一種悶悶的、壓在胸口的東西。

不會讓我哭出來，但會讓我在某個瞬間，忽然喘不上氣。

我開始學著一個人生活。

一個人吃飯，一個人走路，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。

有時候我會對著兒子的照片說：安安，爸爸今天過得很好，你不要擔心。

然后笑一下。

手機里再也沒有沈聽晚的消息了。

也沒有宋辭的。

那些曾經像毒蛇一樣纏著我的聲音，終于消失了。

我以為我會不習慣。

可是我沒有。

我只是覺得安靜。

終于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