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山河轉身不見他
我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是高三那年,我急性闌尾炎住院。
那時候我沒有父母,沒有家,連手術簽字都是自己簽的。
沈聽晚翹了三天課,守在我床邊。
我疼得睡不著的時候,她就握著我的手,一遍一遍地講冷笑話。
那些笑話一點都不好笑,但她講得很認真。
出院那天,她踮起腳尖,把圍巾繞在我脖子上,一圈一圈纏好。
陽光打在她后腦勺上,頭發被鍍了一層金色的光。
她抬起頭看我,笑得眼睛彎彎的:
“江珩,以后你的圍巾,我都幫你系。”
“系一輩子,我發誓。”
我在夢里笑了。
然后醒了。
枕頭濕了一**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
宋辭發來一條視頻。
醫院的VIP病房,宋辭坐在床邊,嘴角帶著羞赧的笑。
沈聽晚半躺在床上,伸手輕輕**他的臉。
“孩子會像誰呢?”
她抬起頭看宋辭的眼睛,一字一句:
“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。”
“我發誓。”
宋辭笑著靠在他的肩上。
你太久沒做爸爸了,應該體會不到我此刻的激動吧。
屏幕暗下去,我盯著那個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。
胸口那個地方,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,疼得發麻。
三年了,她從沒問過兒子一句“他像誰”。
“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。”
這句話,她從來沒對我和兒子說過。
手機又震了。
沈聽晚發來一個定位。
不是要談離婚?過來。
我換好衣服,帶上那份離婚協議,出了門。
三樓VIP包廂的門半敞著。
推門進去的那一瞬間,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。
長條沙發上坐滿了人,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玩味。
“喲,**真來了?”
“還真沒超過半小時就到了!三百萬就這么輸沒了!”
沈聽晚坐在正中間,翹著腿,手里夾著煙。
“沈先生一如既往的快。”
宋辭走到我面前,伸手拿起我手里的離婚協議,念出聲:
“自愿**婚姻關系......”
包廂里爆發出一陣笑聲。
有人鼓掌,有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**,你真要離啊?晚姐這么好的女人上哪兒找去?”
“就是啊,雖然晚姐在外面有人,但人家好歹給你個名分嘛!”
宋辭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紅色小本子,舉到我面前。
結婚證。
他翻開,指著上面的名字和照片:
“沈聽晚,宋辭。”
“**,你看清楚了沒?”
他嘴角彎得更深,笑出聲。
“你的那本結婚證,是假的!”
“場地是租的,工作人員是請來的,就連婚禮都是假的,都是花錢請的群演。”
他把結婚證合上,拍了拍。
“這個,才是真的。”
笑聲此起彼伏。
“操,晚姐你也太狠了吧!”
“**那場婚禮我去了,哭得稀里嘩啦,根本沒意識到是假的哈哈哈哈!”
“那司儀念詞都念不利索,**還以為他緊張呢!”
那些笑聲從耳朵灌進去,從眼睛里溢出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我以為我至少還有那一場婚禮。
還有那個白裙子的少女。
還有那句“你的圍巾我都幫你系一輩子”。
原來連這些,都是假的。
沈聽晚坐在那里,隔著滿屋子的煙和笑聲看著我。
“要領證那天,小宋纏著我不放,撒嬌撒得我沒辦法,只好和他領證了。”
“但畢竟在外,你才是沈先生不是?”
看來,離婚協議也沒有簽的必要了。
我轉身。
推開包廂的門,走出去。
身后傳來笑聲。
“晚姐,你說他當時在婚禮上哭成那樣,現在知道全是假的,會不會更想死啊?”
她的聲音很輕:“管他呢。”
我靠在墻上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
我從小無父無母,十八歲那年被校園暴力。
我重度抑郁,站在天臺上準備跳下去。
是沈聽晚出現在身后。
“江珩,我保護你。”
她把我從那個天臺上拉了下來。
后來我學會笑,學會站直,學會在人群里抬頭走路,都是因為她。
可讓我重新站回天臺邊緣的,也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