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夫君懷里時，天上的滿月忽然化作一顆巨大的光球墜進了屋里。
我和夫君當場暈了過去，再醒來時，夫君性情大變。
所有人都說我夫君入贅十年，終于露出了真面目，只有我知道夫君是被人穿越了。
因為十八年前，我也是這么穿來的。
街坊四鄰都說我命好，招來的贅婿又俊又體貼。
成婚十年，我們從未吵過架。
可自從那晚月墜之后，裴行舟就像變了個人。
他開始頻繁夜不歸宿。
每次我問，他都有借口。
不是這個兄弟家吃席，就是那個兄弟家出事。
短短半個月，他那些兄弟幾乎被編排了個遍。
今天，裴行舟又是臨近天亮才回來。
我正坐在窗邊，給女兒知意梳小辮。
她的頭發又軟又密，我手笨，梳得慢。
她也不催，乖乖坐著。
門剛打開，裴行舟還沒進屋，我就遠遠聞見了酒味，不禁皺了皺眉，停下動作問他，又去了哪兒。
他搜刮了半天還沒用過的兄弟們，支支吾吾許久，忽然伸手一扯。
女兒剛梳好的小辮在他掌心散開，疼得知意哇地哭出聲來。
裴行舟卻沒收手，反而笑了：“哭什么，嬌氣。”
我拍開他的手，正要罵他，忽然心頭一緊。
他袖口上，有一抹淡淡的胭脂紅。
前幾日，他說在兄弟家中**，我沒追問。
今天的胭脂，卻像一根刺，扎在我眼皮底下。
我攥著那塊布料，抬頭看他：“你到底去了哪兒？”
他甩開我的手，站得搖搖晃晃，臉上的笑意卻都收起，換上了一副我從沒見過的厭惡、不耐煩的神色。
他問，男人的事兒，你管得著嗎？
我深吸一口氣。
知意還在哭。
我不想當著孩子的面吵，將梳子遞了過去：“那你把知意的辮子梳完吧。”
本是想給他遞個臺階。
裴行舟看了一眼那把梳子，冷笑一聲：“我一個大男人，哪會梳頭。”
說完，他跌跌撞撞往里屋走，頭也沒回。
門檻差點絆他一跤，他也不管，徑直撲到床上，沒一會兒就沒了動靜。
知意抽噎著，扯了扯我的衣角：“娘親，爹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？他平時不是最喜歡給知意梳頭發了嗎？”
我摸摸她的頭，沒說話。
成親十年，夫君比我手巧。
知意滿月時他學著扎辮子，三歲時已經能梳出好看的小髻。
每日清晨，父女倆坐在窗前，一個嘰嘰喳喳，一個低頭編發，是我看了七年都沒看厭的場景。
可現在這個人，連梳子都不愿碰。
何況，他向來最疼知意。
知意五歲起，便跟著請來的師傅學刺繡、學珠算。
我那幾間鋪子，日后總要她來接手的。
知意人小坐不住，每回上課都跟受刑似的。
裴行舟比她更坐不住。
不是趁我不注意，往她嘴里塞塊桂花糕。
就是悄悄替她算算術，好讓她早些交差。
有一回給知意梳頭時，只是不小心扯斷了一根頭發，裴行舟都捧著那根發絲看了半天，后悔心疼得跟什么似的。
可今日，為了堵我的嘴，裴行舟竟親手扯疼了她。
還笑著說她嬌氣。
我心里忍不住冒出個念頭，難道裴行舟，也被人穿了？
畢竟十八年前，我也是這樣來的。
一場異象，一覺醒來，就成了另一個人。
正想著，院門忽然被人拍響。
拉開門的瞬間，我愣住了。
三個女人站在門外，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，臉上抹著厚重的脂粉，叉著腰，嗓門大得引來附近幾戶人家都偷偷開門，探頭來看。
我走到她們跟前，才漸漸聽明白。
原來是裴行舟昨夜去醉香樓，喝了一夜花酒，卻忘了付賬。
這些人都是來討錢的。
四周，鄰居的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。
他們都說，裴行舟這十年果然是裝的，還不是圖我家產豐厚。
又有人說，早在前幾日就在賭坊里見過裴行舟，那架勢熟練的不比老賭鬼差。
他們眼中流露著譏諷和看好戲的憐憫，我只好迅速遞出銀子，關上門。
我靠在門板上，死死攥著手，心跳如鼓，就連呼吸都亂了幾分。
只因我現在可以確定，屋里的人的確不是裴行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