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蔡書瑤，把退婚書趕緊簽了。”

林彥明把退婚書拍到蔡書瑤面前，紙邊擦過她沾著面粉的手指，啪的一聲落在還貼著紅喜字的桌上。

蔡書瑤指尖一停，沒去接那張紙。

今天是訂婚宴。

灶房里的喜餅還熱著，她昨晚揉面揉到半夜，院里紅紙沒撕，糖水也剛端出來。

林彥明穿著新熨過的白襯衫，領口扣得齊整，臉上卻沒有半點訂婚的喜氣。

他看著她身上寬大的藍布褂子，皺眉道：“書瑤，咱們好聚好散。”

蔡書瑤抬頭看他：“今天是訂婚宴。”

“所以我才要今天說清楚。”

“你昨晚還說，讓我別緊張。”

林彥明別開臉：“我想了一夜，咱們不合適。”

蔡書瑤看著他：“哪里不合適？”

林彥明臉色一僵，像是被她逼得沒了耐心，聲音一下拔高：“你非要我說得這么難聽？”

“說。”

“你胖成這樣，我帶出去丟人。”

王嬸端著糖水站在門口，手一抖，碗沿碰出一聲脆響。

蔡書瑤嘴唇抿緊，手上的面粉簌簌掉了一點，可背還挺著。

她說：“我胖，是因為當年給**試藥，傷了底子。”

林彥明臉上掛不住：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你別什么都往我家身上扯。”

“**說會照顧我一輩子。”

“我媽是我媽，我是我。”

蔡書瑤笑了一下，笑意沒到眼底：“那你今天來退婚，是你自己的意思？”

林彥明立刻說：“是。”

門外傳來一道女聲：“彥明哥，你別這樣說，書瑤姐會難過的。”

蔡書瑤轉頭看去。

白薇站在垂花門邊，穿著淺色裙子，手里攥著帕子。

她沒進門，卻偏偏站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
蔡秀蘭嗑瓜子的手停了，立刻往前湊：“喲，這姑娘俊，彥明，這是你同學吧？”

林彥明臉色緩了些：“白薇只是來幫忙。”

蔡書瑤問：“幫你退婚？”

白薇眼圈一紅：“書瑤姐，你別誤會，我勸過彥明哥，可感情這種事，誰也不能勉強。”

蔡書瑤看著她：“我問你了嗎？”

白薇咬住唇，往林彥明身后縮了半步。

林彥明擋到白薇前頭：“蔡書瑤，你別沖她撒氣。”

“我撒氣了嗎？”

“你現在這樣，太難看了。”

蔡書瑤的手指一點點攥緊，面粉從指縫里落到地上。

她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，忽然覺得可笑。

林彥明退婚，還要她體面。

“林彥明，你要退婚，可以。”

林彥明明顯松了口氣。

蔡書瑤拿起退婚書，看完上面的字，又抬眼看他：“當年林家送來的定親禮，我會照單退回。”

林彥明立刻說：“不用，你留著吧。”

“我不留臟東西。”

林彥明臉色一沉：“你說誰臟？”

蔡書瑤把退婚書折好，放回他面前：“誰急誰臟。”

蔡秀蘭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：“書瑤，三姑說句公道話，彥明這孩子也沒錯，男人嘛，總得找個帶得出去的媳婦。”

王嬸沉下臉：“蔡秀蘭，今天是孩子訂婚宴，你少添油。”

蔡秀蘭拍了拍衣襟，眼珠子直往東廂房那邊瞟，“我這是為她好。她爺爺沒了，她一個姑娘守著這么大四合院，還退了婚，往后咋過？”

蔡書瑤看向她：“三姑，你想說什么？”

蔡秀蘭等的就是這句，嗓門一下大了：“你把東廂兩間騰出來，給你表哥住。”

“憑什么？”

“憑我是你長輩。”

“這院子是爺爺留給我的。”

“咱們都姓蔡，憑啥只給你一個丫頭？”

蔡書瑤把沾了面粉的圍裙解下，放在桌上：“房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
蔡秀蘭冷笑：“那你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啊。”

蔡書瑤沒動。

房契在爺爺舊箱子里，她一直沒翻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