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說他要做新年第一個夜穿鰲太線的人。
于是我們連夜向封山口出發。
可路程沒過一半，山里就起了白毛風。
我不慎踩空。
右腳死死卡進塌陷的冰縫里。
丈夫又慌又急。
“晚晚，你在這里等我，我下山叫救援！”
寒風里，他扶著雪杖往回跑。
我咬牙等救援來。
可直到手腳發硬，丈夫都沒有回來。
他的聲音還在風里打轉。
“晚晚，我們要是新年第一對穿過鰲太線的夫妻，整個山友圈都會記住我們?！?br>鰲太線每年封山都有不聽勸的人進去，能出來的沒幾個。
我當時就攔他。
“周硯，你瘋了嗎？封山牌子還掛著，你看不見？”
“我們換條路走，哪怕只去山腳拍張照也行?！?br>他把圍巾往我脖子上一繞，語氣像哄孩子。
“你以前不是也愛爬山嗎？你別把自己關在家里。**走了兩年，你總不能一輩子怕雪?！?br>我聽見那句話，手里的熱水杯差點摔在地上。
他知道我最怕別人拿我爸說事。
我爸死在一場山地救援里。那之后，我再沒進過冬山。
可周硯說完，又馬上低頭認錯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只是想讓你陪我完成一次新的開始。晚晚，今年我們別吵了，行嗎？”
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睛，心軟了。
出發前，我把急救包、壓縮餅干、保溫毯、繩索和備用電池一件件塞進包里。周硯還笑我太謹慎。
“我娶的不是老婆，是半個救援倉庫。”
我說：“真遇到事，救命的就是這些?！?br>他把我的背包拎過去。
“我背，你腳剛好，別逞強。”
現在我才明白，他不是心疼我。
我趴在雪里，用登山杖一點點撬右腳邊的冰。
碎冰往傷口里磨，我疼得牙關發酸。
風把雪粒卷進領口，我的后背一片濕冷。
周硯已經離開很久。
我一開始還替他擔心，怕他迷路，怕他摔下溝，怕他為了救我出事。
雪越積越厚，我的右腿開始沒感覺。
我摸向背包，想取保溫毯。
拉鏈一開，我愣住了。
包里只剩一個睡袋和兩袋糖水粉。
急救包沒了，繩索沒了，餅干沒了，電池也沒了。
我明明親手放進去的東西，像被人清空過。
我把包翻了三遍，手指凍得不聽使喚，連袋底的線頭都摸到了，仍舊什么都沒有。
“周硯！”
我朝山下喊，聲音被風刮散。
無人回應。
我把糖水粉倒進嘴里，用雪化開的水硬吞下去，扯開睡袋的外套包住小腿。右腳從冰縫里***時，血順著襪口往下流，很快凍成硬片。
我撐著登山杖站起來。
我要下山。
不是為了我自己。
我還以為周硯也困在風雪里。
我拖著傷腿往來路挪。路線圖在腦子里一段段亮起，左邊是松林，右邊是亂石坡，過了倒木就是舊巡護道。
我摔了很多次。
有一次臉磕在冰面上，嘴里全是血味。我沒敢停，怕一停就再也起不來。
雪小下去時，我終于看見封山鐵網。
鐵網外面有一盞巡護燈。
我朝那點光爬過去，手抓住鐵絲的瞬間，身后有人喊。
“姑娘，你醒醒！”
我想說山上還有我丈夫。
嘴張開，只吐出一口白氣。
我醒來時，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。
一個穿舊棉襖的巡護員端著搪瓷杯站在床邊。
“你命大。我今天多走了一圈，才在網邊看見你?！?br>我撐著床要坐起來，右腿剛動，疼得整個人往后一倒。
“我丈夫呢？”
巡護員沒聽懂。
“什么丈夫？”
我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周硯。他跟我一起進山的。他去找救援了，可能還在山里。”
巡護員臉色變了，轉身去打電話。
“老馬，昨晚封山口還有別人進來嗎？對，女的醒了，說還有個男的。”
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，他回頭看我一眼。
那一眼讓我心口發涼。
“你先別急，救援隊馬上來。”
我的手機被放在桌上，屏幕裂了一道。開機后，十幾個未接來電跳出來，全是我媽。
我剛接通，她的哭聲就沖出來。
“晚晚，你在哪？周硯說你鬧脾氣一個人上山，他找了你一夜！”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媽，我沒有一個人上山。是他帶我去的，他把我丟在冰縫里了?！?br>“你別嚇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