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三周年紀念日
結婚三周年紀念日，我躺在醫(yī)院病床上，高燒不退。
體溫三十九度八，額頭敷著冰袋，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。護士剛給我打了退燒針，藥水順著血管涼絲絲地往身體里鉆，卻怎么都澆不滅那股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灼燒感。
病房是單人間的，白色的墻壁，白色的床單，白色的窗簾。窗外的天也是灰白色的，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舊紙，陰沉沉地壓在城市的上空。
床頭柜上放著我的手機，屏幕暗著。我盯著它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發(fā)酸。
今天是我們的三周年結婚紀念日。
三年前的今天，我穿著租來的白色婚紗，站在民政局的臺階上，笑得像個傻子。陸景深穿著一身黑色西裝，站在我對面，面無表情地簽了字。
他說："溫念，娶你是因為爺爺?shù)拿睢e指望我愛你。"
我說："沒關系，我會讓你愛上我的。"
那時候我真是年輕啊。年輕到以為真心可以換真心，以為陪伴可以抵得過他心里住了十年的白月光。
三年。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我學會了做他喜歡吃的菜——清蒸鱸魚要放姜絲去腥，米飯要軟硬適中，湯要煲夠三個小時。我記住了他所有的習慣——西裝只穿定做的，領帶顏色要配襯衫，咖啡只喝手沖的，不加糖不加奶。我甚至記住了他那些生意伙伴的名字和喜好，在晚宴上替他擋酒，在酒局后替他煮醒酒湯。
我以為我做的這些，至少能在他心里占一個小小的角落。
直到三天前。
我發(fā)燒了。燒得很厲害。我打電話給陸景深，想讓他帶我去醫(yī)院。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，那邊傳來機場廣播的聲音。
他說："我在忙，你自己去醫(yī)院。"
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。很輕，很柔，像一片羽毛飄過來："景深，我行李拿不動……"
他立刻說："我來。"
電話掛斷了。
我握著手機，在沙發(fā)上坐了很久。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，我給他的助理打了電話。助理來的很快，把我送到了醫(yī)院。
醫(yī)生說我**，需要住院。我簽了字，辦了手續(xù)，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輸液。
這三天，陸景深沒有來過一次。
我給他打了十七個電話。前十六個沒人接，第十七個接通了。
他說："別無理取鬧，她剛回國，我必須陪著。"
那個"她"，叫蘇晚晚。陸景深的白月光，他的初戀，他心口那顆永遠去不掉的朱砂痣。
而我，溫念，不過是他爺爺強塞給他的一個擺設。
護士推門進來，給我量了體溫。
"三十九度二，降了一點。"護士收起溫度計，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"怎么了？"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。
"溫小姐……您知道自己懷孕了嗎？"
我愣住了。
護士把一張診斷單遞給我。我接過來，手指在發(fā)抖。
妊娠六周。
單子上寫著。
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妊娠。六周。
六周前，陸景深喝了很多酒。他很少喝酒，但那天是蘇晚晚的生日——雖然她***，但他每年這一天都會喝多。我給他煮了醒酒湯，扶他回房間。
他抱著我，叫了一個名字。
不是我的名字。
但他吻了我。很深，很重，帶著酒氣和一種我說不清的絕望。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原來他的吻可以那么燙，燙到我以為他心里是有我的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只是酒精，只是巧合，只是他把我當成了另一個人。
我把診斷單折好，塞進枕頭下面。
護士走了，病房里又剩下我一個人。
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。傍晚了。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像一雙雙冷漠的眼睛，俯視著這座城市里無數(shù)孤獨的人。
床頭柜上的手機亮了。
是陸景深發(fā)來的消息。只有兩個字：
"在哪。"
我看著那兩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三年。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我在哪。不是因為關心我，可能是因為爺爺問起了，或者是因為助理向他匯報了我住院的消息。
我回了兩個字："醫(yī)院。"
他的回復來得很快："怎么了。"
"**。"我說。
那邊顯示"正在輸入"，持續(xù)了很久。最后發(fā)過來五個字："好好休息。"
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