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南風不渡舊時安
第一天,溫時安過得很輕松。
他根本沒把離婚協議書當回事。
把它隨手放在了某個角落。
江柔柔搬了過來,她把家里厚厚的遮光窗簾全部拉開,讓陽光照進客廳。
她買了很多鮮花擺在陽臺上,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,充滿了煙火氣。
她每天早上會給他做早餐,煎心形的雞蛋,熱一杯牛奶。
晚上會陪他看電影,靠在他的懷里,給他講公司里發生的趣事。
她不會發病,不會歇斯底里,不會讓他小心翼翼地怕說錯一句話刺激到我。
溫時安以為,這就是他想要的輕松。
沒有人每隔一個小時就給他打一個電話。
沒有人在他回家的時候撲進他懷里說害怕。
家里安安靜靜的,再也沒有壓抑的氣息。
江柔柔搬了過來,每天給他做飯,陪他看電影,給他講笑話。
他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輕松。
可到了晚上,他習慣性地起床,想去隔壁房間看看我有沒有踢被子,有沒有做噩夢。
推開門,房間里空蕩蕩的,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一點褶皺都沒有。
溫時安站在門口,愣了很久。
第二天,他開始煩躁。
吃早餐的時候,他習慣性地拿起筷子,把盤子里魚肚子上的肉挑出來,放在旁邊的空碗里。
挑完了才想起,我已經不在了。
江柔柔看著他的動作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又笑著說。
“時安哥,你對我真好,還特意給我挑魚刺?!?br>
溫時安沒有說話,把那碗魚肉推到一邊,放下筷子。
“我吃飽了?!?br>
喝水的時候,他習慣性地把水燒到四十度,倒進我專屬的那個帶磨砂把手的玻璃杯里。
這個杯子是他特意給我買的,沒有棱角,不會劃傷手。
杯子放在茶幾上,水涼了又熱,熱了又涼,始終沒有人碰。
下午他去公司開會,秘書給他遞過來一杯咖啡。
他喝了一口,皺著眉說:“太甜了,以后不要放糖。”
秘書愣了一下,說:“紀總,以前您不是說喜歡喝三分糖的嗎?”
溫時安猛地一怔。
他以前確實喜歡喝三分糖的咖啡。
可自從跟我在一起后,我不能吃甜的,也聞不得太濃的咖啡味。
他就再也沒有喝過加糖的咖啡,慢慢的,也就習慣了喝黑咖啡。
原來不知不覺間,他已經被我改變了這么多。
晚上回到家,江柔柔給他燉了排骨湯。
她盛了一碗遞給他,笑著說:“時安哥,你嘗嘗我燉的湯,好不好喝?”
溫時安喝了一口,卻覺得索然無味。
他想起我也給他燉過排骨湯。
手指被刀劃了好幾個口子,手背被滾燙的湯水燙出了一片片紅痕。
我端著湯走到他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,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好不好喝?”
他當時正在看文件,隨口說了一句:“還行?!?br>
我卻開心了好久,連著一個星期,每天都給他燉不同的湯。
現在想想,那是他喝過的最好喝的湯。
晚上睡覺的時候,他總覺得身邊少了點什么。
以前我總是縮在他懷里,像只小貓一樣,呼吸輕輕的,打在他的胸口上。
現在身邊空蕩蕩的,冷得像冰。
第三天,溫時安終于忍不住了。
他給我打電話,提示已關機。
他給我發微信,紅色的感嘆號刺得他眼睛疼。
“時安哥,你別找她了?!?br>
江柔柔走過來,從背后抱住他的腰。
“她就是故意的,想讓你著急。
你越找她,她越得意。”
“放開?!?br>
溫時安的聲音很冷。
他甩開江柔柔的手,在家里翻找,想找到一點我留下的痕跡。
可他翻遍了整個房子,才發現我的東西早就被我帶走了。
就好像我從來沒有在房子里住在過一樣。
只有客廳的墻上,還掛著他們結婚一周年的照片。照片上的我靠在他的懷里,笑得眉眼彎彎,眼睛里滿是依賴和愛意。
溫時安看著那張照片,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終于意識到,我是真的走了。
不是鬧脾氣,不是欲擒故縱。
我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他了。
“走了就走了?!?br>
他咬著牙。
“最好永遠都別回來。我還樂得清靜?!?br>
可他的聲音卻在發抖,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。